第325章 潞州之战(3 / 4)

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7733 字 1个月前

周围的老将们纷纷点头称是,看向李存勖的目光中,带上了一丝审视。

李存勖的目光扫过李嗣昭,又扫过那些跪地求情的士兵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李嗣昭,而是走下高台,一步步来到那些跪着的士兵面前。

“你们都认为,张武有功,不该杀,对吗?”

他平静地问。

士兵们纷纷点头,眼中满是期盼。

李存勖笑了,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。

“好,本王问你们,今日我若因他有功而赦免他私抢战利品,那明日,李四若有大功,是否也能临阵脱逃?王五若有大功,是否也能违抗军令?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长此以往,我晋军的军法,还剩下什么?!”

“一个没有军法的军队,还能打胜仗吗?一个不能打胜仗的军队,你们还能站在这里,分金分银吗?还能保住你们在河东的妻儿老小吗?!”

士兵们的脸色变了,他们眼中的期盼,开始被一丝恐惧和茫然所取代。

李存勖没有停下,他指向那名百夫长张武,声音愈发冷冽。

“本王斩他,不是因为本王嗜杀!而是因为,他今天的所作所为,是在掘我晋军的根!是在断你们所有人的前程!”

“严明军法,赏罚分明,我军才能战无不胜!战无不胜,你们才能加官进爵,封妻荫子!”

“本王要的军心,不是靠赦免一个罪人得来的姑息之情!而是靠铁的纪律,打出来的赫赫威名!是靠一场又一场的胜利,带给你们所有人的荣华富贵!”

“现在,你们告诉本王!”

李存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:“这军法,该不该守?!这张武,该不该斩?!”

“该斩!”

不知是谁,第一个嘶吼出声。

随即,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淹没了一切!

“该斩!”

“该斩!!”

那些原本为张武求情的士兵,此刻眼中再无半分同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认同!

李嗣昭站在原地,脸上无悲无喜。

李存勖缓缓走回高台,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武,声音里再无半分情感。

“你的功,本王记着。你的家人,本王会亲自厚赏。”

“斩!”

在全军的注视下,执法队手起刀落,人头滚滚。

这一刻,再无人求情,所有人的眼中,只有对军法的绝对敬畏。

李存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,而是面向全军,冰冷的声音再次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
“本王知道,你们跟着我李存勖,提着脑袋上阵,为的是什么!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野性的煽动力。

“不是为了几亩鸟不拉屎的薄田!是为了金银!是为了美人!是为了天下人一提到我晋军儿郎,都要竖起大拇指的赫赫威名!”

他猛地一挥手,亲兵们立刻抬上十几口沉重的木箱,在阵前“哐当”一声全部打开!

金灿灿的饼金、白花花的银锭、五光十色的珠宝丝绸,在火把的映照下,散发出令人疯狂的光芒。

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在瞬间变得粗重,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火光。

李存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,放声大笑。

“你们自己抢,能抢几个?为了几贯钱,还要和自己的袍泽拔刀相向,值得吗?!”

“今日,本王就给你们立个新规矩!”

他抽出佩剑,直指前方,声音激昂如雷。

“此战所有缴获,尽数归公!但不是归我李存勖的私库,而是归我晋军所有兄弟的公帐!”

“所有战利品,本王只取三成,充作军资!剩下的七成,就在这里,现在,立刻,全部分给你们!”

“斩将夺旗者,拿双份!先登陷阵者,拿双份!斩获首级最多者,拿三份!”

他没有提什么复杂的制度,只有最简单、也最有效的利益分配!

他突然指向那个因为紧张而一直缩在人群里的新兵阿古,大声道:“阿古!出列!”

阿古吓了一跳,茫然地走了出来。

书记官立刻上前核对功劳簿,高声道:“新兵阿古,阵斩一级!”

李存勖大笑,亲手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豆和一匹华丽的蜀锦,直接扔到阿古怀里,那价值远超他应得的份额。

“我晋军,不问出身,不问勇怯!”

“只要你跟着本王的旗帜,奋勇向前,哪怕只出了一份力,本王也绝不吝惜赏赐!”

“连他都能得此重赏,尔等立下大功者,又该如何?”

全军先是死寂,随即爆发出比胜利时更加狂热的吼叫!

这比自己抢来得公平,来得多!

李存勖并未就此停下,他看向那些阵亡将士的尸体,脸上的狂热褪去,换上一种沉重的肃穆。

“凡此战阵亡者,其父母,便是本王之父母,由我晋王府奉养终老!”

“其妻,若愿改嫁,本王送上一份厚重嫁妆!若愿守节,便是晋王府的功臣遗孀,同享荣耀!”

“其子嗣,凡年过十岁者,皆可入我晋王府‘义儿营’,由本王亲自教导武艺!”

“日后,他们便是本王的义子,是我李存勖的家人!”

此言一出,全军震动!

对于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丘八来说,还有什么比自己死后,家人能得到王爷的庇护,儿子能成为王爷的义子更让他们安心的?

“大王千岁!”

“愿为大王效死!”

这一刻,所有士兵,无论是沙陀精锐还是汉人新兵,都发自内心地跪伏在地,狂热的呼喊声响彻云霄。

李存勖看着眼前山呼海啸般的景象,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佩剑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支军队,才真正开始姓“李”。

当夜,梁军大营的废墟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。

庆功宴上,气氛热烈。

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烈酒的醇香,弥漫在整个营地。

李存勖力排众议,坚持让衣衫未换、形容枯槁的周德威坐在了自己身边的第一席。

这个位置,按资历本该属于李嗣昭。

这个小小的举动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政治宣言。

功劳,重于资历。

宴席之初,由周德威带头,向李存勖敬上了第一杯酒。

“末将周德威,率潞州全体将士,敬大王!若无大王天威,我等早已是城中枯骨!”

“我等敬大王!”

全军将校齐齐起身,山呼海啸,声震四野。

李存勖起身回敬,一饮而尽,声音洪亮:“此战大捷,非我一人之功,乃是诸君用命,将士用血换来!此杯,本王敬所有为我大晋流过血的弟兄!”

礼数周全,威严十足。

然而,当宴席进入自由敬酒的环节,一种微妙的暗流开始涌动。

资历深厚的老将们,那些追随李克用南征北战、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将,在向李存勖礼节性地敬过酒后,便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李嗣昭的周围。

“嗣昭!若非您当初力排众议,我等哪有今日痛饮之时!”

“哈哈,说的是!想当年在……”

他们围着李嗣昭,大声说笑,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,气氛热烈而真诚。

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向李嗣昭敬酒,那种发自肺腑的亲密与拥戴,与刚才对李存勖的恭敬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渐渐地,李嗣昭的身边,成了全场最喧闹、最核心的圈子。

而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李存勖,身边虽然也有新晋的年轻军官前来敬酒,但终究显得有些冷清。

他成了名义上的王,被高高供起,而李嗣昭,却成了这场狂欢中,无形的太阳

李存勖平静地喝着酒,脸上依旧带着微笑,但那双年轻的眼眸,却冷静地扫视着全场。

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张以李嗣昭为中心,由旧日情谊、赫赫战功和深厚威望编织而成的大网。

这张网,笼罩着整个晋军的核心。

他不能发火,因为没有人做错任何事。

他们敬重宿将,怀念过去,天经地义。

他若发火,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,嫉贤妒能。

就在李嗣昭周围的欢呼声达到顶峰时,李存勖端着酒杯,缓缓站了起来。

大帐之内,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带着一丝不解与紧张,聚焦在他身上。

李存勖没有看李嗣昭,而是端着酒,一步步走到了另一群人中间。

那些在此次战役中浴血奋战、刚刚被提拔的年轻军官,那个叫“阿古”的新兵也在其中,正拘谨地坐着。

他先是高声笑道:“嗣昭叔父与诸位将军,乃我晋军的基石,是我河东的擎天之柱!他们昔日的功勋,我等永世不忘!”

这番话,给足了所有老将面子,李嗣昭等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随即,李存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年轻军官们身上,声音陡然变得激昂!

“但今日,本王更要敬的,是他们!是我晋军的明日!”

他一把揽过身边一个臂上缠着绷带的年轻百夫长,大声道:“此人,名叫李绍荣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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