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婴儿的笑,是别的笑——像是看见了认识的东西,像是早就知道它们会来。
“雪。”他说。
那是他说的第一个词。
不是妈妈,不是抱抱,是雪。
玛丽卡的脸白了。
“他怎么知道雪?”她问,“他才这么大,没人教过他。”
火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达努,看着他那双黑黑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映着那些飘落的雪。
也映着别的什么。
很远的东西。
那天夜里,雪没停。
越下越大,越积越厚。天亮的时候,草地不见了,树白了,整个世界变成白的。
那些从悬崖上救下来的人,看着那些雪,脸都白了。他们刚从雪里逃出来,怎么又回到雪里?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有人问,“这是夏天,怎么会下雪?”
达达坐在火边,看着那些雪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没见过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达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。”她说,“等雪停。”
“要是停不了呢?”
达达没有回答。
雪下了三天三夜。
第三天夜里,有人冻死了。
是那个从悬崖上救下来的老人——不是最老的那个,是那个一路上都在咳的。他咳着咳着,忽然不咳了。旁边的人推他,他已经硬了。
达达让人把他埋在雪里。雪很深,挖个坑就行。埋完了,站在那儿,说了一句话:
“他走不动了。雪替他停了。”
没人哭。太冷了,眼泪流不出来。
玛丽卡抱着达努,挤在火边,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孩子身上。达努不哭,也不闹,就那么睁着眼睛,看着那些雪,看着那些飘落的白。
他忽然伸出手,指着外面。
“那边。”他说。
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雪,雪,雪。
“那边有什么?”
达努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指着,一直指着。
火站起来,走到他指的方向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雪里有一个脚印。
不是人的脚印。是别的什么。很大,很深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火蹲下去,摸了摸那个脚印。
凉的。硬的。但形状很清楚。
她站起来,走回火边,坐在达努旁边。
“你看见了?”
达努看着她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你看见什么?”
达努没有回答。但他又笑了。那种早就知道的笑。
第四天早上,雪停了。
太阳出来,照在雪上,亮得刺眼。
达达把所有人叫起来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雪停了,路出来了。”
“往哪儿走?”
达达指着西边。那边还是山,还是白,还是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往那边。”
有人犹豫了。
“还走?”那个人说,“我们已经走了多久了?死了多少人?还要走?”
达达看着他,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