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心里怎么会有?”
达达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,看着那些飘着的风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。
“讲个故事吧。”她说,“关于风的。”
所有人都围过来。
达达坐在一块石头上,把裙子理了理,开始讲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,”她说,“风是看不见的。它到处走,但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。”
“有一天,风走到一个地方,听见有人在唱歌。唱得很好听。风停下来,听完了那首歌。”
“然后它走了。继续到处走。”
“走了很久很久,走到另一个地方。那里的人也在唱歌,但唱的和之前那个地方不一样。风听了,也记住了。”
“就这样,风走过很多地方,记住很多歌。”
“后来,有人问风:你走了这么多地方,记住了这么多歌,你想唱吗?”
“风说:我不会唱。”
“那人说:你会的。你吹过东西的时候,就是你在唱。”
“风不信。它继续走,继续听,继续记住。”
“又过了很久很久,风走到一个地方,那里一个人也没有。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声音。”
“风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。它发现,自己真的在唱。唱的,就是那些记住的歌。”
达达停下来,看着那些听故事的人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你们听见的,不是那个人在唱。是风在唱。唱它记住的东西。”
露琪卡想了很久。
“那它什么时候会唱完?”
达达笑了。
“唱不完。风一直在走,一直在记。记不完,就唱不完。”
那天下午,他们离开了那个湖。
继续往西。雪越来越深,天越来越冷,但歌声一直跟着。
不是那个母亲的歌,也不是另一首。是很多首,混在一起,有时候近,有时候远,有时候清晰,有时候模糊。
小宝不再去找了。他走在火旁边,听着那些歌声,听着听着,有时候会跟着哼几句。
“你会唱?”露琪卡问。
“不会。”小宝说,“但嘴自己会动。”
博罗卡走在后面,听见这话,忽然笑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笑。
很轻,很快,但真的是笑。
拉约什看见了,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见过博罗卡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他问。
博罗卡收了笑,又变回那副没表情的脸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那些歌,以后也会有人跟着哼。”
拉约什想了想。
“你是说我们?”
博罗卡看着他,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,映出他的脸。
“不是我们。”她说,“是后面的人。”
傍晚的时候,他们在一个山丘后面扎了营。
说是山丘,其实就是一堆雪,堆得比别的地方高一点。但好歹能挡一点风。
火生起来,所有人围坐着。
那歌声还在,远远的,轻轻的,像在哄谁睡觉。
小宝靠在火旁边,听着听着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火坐在他旁边,没睡。她看着火,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,看着看着,忽然开口:
“她会一直唱吗?”
达达看着她。
“谁?”
“那个下到下面去的。”
达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她说,“只要风还记得。”
火点点头。
“那风会记得多久?”
达达没有回答。她看着那堆火,看着那些飘上去的烟,看着烟被风吹散,吹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风记得的事,没人知道能记多久。但风走过的地方,那些歌就在那儿。以后有人走到那儿,就能听见。”
火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们也唱歌吧。”她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火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,从来没主动要求过什么。
达达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“唱什么?”
火想了想。
“唱我们的事。唱走过的路。唱死的人。唱活的人。唱给风听,让风记住。”
达达笑了。那笑容很深,皱纹里全是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