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——”
“走。”
老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等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达达。
一块马蹄铁。旧的,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波浪线。
“这是我氏族的记号。”他说,“铜车轮。我带着它六十年了。现在……你帮我带着。”
达达接过来,握在手里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伊戈尔。”
达达点点头。
“伊戈尔。”她说,“我记得。”
她转身,走了。
拉约什跟在后面,走几步,回头看一眼。那个老人坐在石头上,看着他们走,一直看着,一直看着,直到看不见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照成一个白点。
那个白点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了。
走到天亮的时候,他们停下来歇脚。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。只有火在烧——一小堆,藏在石头后面,烟细细的,往天上飘。
拉约什坐在火边,看着火,想着那个老人。
伊戈尔。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悬崖上的那个白头发的老人。那群人的头儿。他救了那么多人下来,自己却没下来。
他想起达达说过的话:
“叶子落了,树就秃了。”
伊戈尔是一片叶子。落了。
但树还在。
他看了看周围的人。那些从悬崖上救下来的人,坐在火边,吃着东西,喝着水。他们活着。
伊戈尔让他们活着。
拉约什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伤,全是泡,全是血口子。
但他活着。
他也让那些人活着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奶奶,”他问,“那条路——火说的那条路——是真的有吗?”
达达坐在他对面,也在看着火。
“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达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动物走的。”她说,“动物走的路,人也能走。只是没人走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往西?”
达达抬起头,看着西边。那边还是山,更高,更陡,更没人走过。
“因为那边有雪。”她说,“雪那边,是没人的地方。没人的地方,那些穿靴子的不会去。”
拉约什想了想。
“那雪那边呢?有人吗?”
达达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还去?”
达达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“不知道才去。”她说,“知道的地方,都有人了。”
那天白天,他们睡了一整天。
太累了。累到连梦都做不出来。就那么躺在石头上,躺在草上,躺在不知道什么的地方,一动不动地睡。
火在旁边烧着,噼啪,噼啪,像往常一样骂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