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北边,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林子,看着那些看不见的路。
博罗卡也看着那边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说:
“他们来了。”
火点点头。
“快了。”
达达走过来,站在她们旁边。
“走不了北边了。”她说,“那些人从北边来。”
火看着她,第一次开口说这么长的话:
“不走北边。走那边。”
她指着西边。不是西边的林子,是西边的山——那些更高,更陡,更没人走的地方。
达达看着那边。
“那边没路。”
火摇摇头。
“有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火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西边,看着那些看不见的路。
达达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身,对所有人说:
“往西走。”
往西走的第一段路,就没路。
不是“不好走”,是根本没路。全是石头,全是树,全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沟。马车过不去,只能把东西卸下来,扛着走。那几个刚从悬崖上救下来的老人,走几步就得歇,歇一会儿再走几步。
卡洛被人背着走。他的腿包着布,血还在往外渗,但他咬着牙,没喊疼。
拉约什走在最前面,用刀砍树枝,砍出一条能过的缝。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久,只知道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只知道前面的树好像永远砍不完。
露琪卡跟在他后面,牵着那个叫火的女孩。火走得很慢,但一步没停。她不说话,不哭,就那么走着,走着,像走了很久很久。
走到半夜的时候,前面忽然没树了。
是一道山梁。光秃秃的,全是石头,在月光下白得发亮。
拉约什停下来,回头看着达达。
达达走上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道山梁。
“翻过去。”她说。
翻山梁的时候,有人摔了。
一个老人,脚下一滑,从石头上滚下去,滚了很远,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住。
人们跑下去,把他扶起来。他的头破了,血从额头上流下来,流了一脸。
“能走吗?”达达问。
老人点点头,想站起来,又倒下去。腿断了。
达达蹲下去,看着他的腿。
“断了。”她说。
老人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“你们走。”他说,“我留下。”
达达没说话。
“我老了。”老人说,“走不动了。带着我,你们都走不了。”
达达还是没说话。
老人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但也是笑。
“我活了六十七年。够了。”他看着那些从悬崖上救下来的人,“他们才活了几天。让他们活。”
达达站起来。
她看着那个老人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对其他人说:
“走。”
拉约什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