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吉愣住了。
四十多年了。从圣路易斯那个码头开始,她带着他走,他跟着她走。走过草原,翻过雪山,穿过沙漠,跨过界碑。住过破棚子,睡过马厩,挨过饿,冻过,差点死过。
她从来没想过,自己是他的什么。
阿福看着河水,慢慢说。
“我,广东人。来美国,修铁路。工友,死了。家,没了。一个人,走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玛吉。
“遇见你。遇见驴。遇见约瑟夫。遇见以西结。一直走。走到这儿。停下来。”
他又看着河水。
“现在,你,是我家。驴,是我家。这个营地,是我家。”
玛吉的眼睛有点酸。
阿福把茶叶盒塞到她手里。
“这个,给你。我,没了,它还在。你看见它,就看见我。”
玛吉握着那个盒子,握得很紧。
“你还能活很久。”
阿福笑了。
那是玛吉很少见过的笑。
“活多久,都活。但这个,先给你。”
他看着河水,不再说话。
玛吉也看着河水。
太阳正在落山,把河面染成橙红色。
远处,营地里飘起炊烟,那是艾米莉在做晚饭。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在河面上飘。
玛吉握着那个茶叶盒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阿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茶叶盒,空了那么多年。后来装过菜籽,装过我给你的东西。现在装这把土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它装了这么多东西。它累不累?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盒子,不知道累。人,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