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吾儿有福:母病重,恐不久于人世。汝寄回之钱,已置地三亩,房一间。汝可安心。母盼汝归,但若不归,亦无妨。好好活着。母字。’”
约瑟夫张着嘴:“他母亲……他母亲……”
玛吉没说话。
阿福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,揣进怀里,贴着那个空茶叶盒。
然后他朝海边走去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那片海。
太阳正在落山,把海面染成橙红色。浪一波一波涌上来,打在礁石上,碎成白色的泡沫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叶盒,打开,看着里面。盒底空空的,只有一点茶渍,黑褐色的,干了。
他又掏出那封信,看着上面的字。
“吾儿有福。”
他想起母亲的脸。最后一次看见她,是七年前。她站在村口,看着他走远。她没有哭,只是站着,一直站着,直到他转过山脚,再也看不见。
七年。他没有回去过。他只寄过钱——不对,他只寄过一次钱。那一次之后,钱是谁寄的?他不知道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是母亲自己寄的。她用自己的钱,假装是他寄的,好让他安心。
“汝寄回之钱,已置地三亩,房一间。”
那些钱,不是他寄的。是她攒的。她一辈子攒的钱,都用来买了地,买了房,等他回去。
可他没回去。
“母盼汝归,但若不归,亦无妨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太阳落到海平面下面去了。天黑了。海变成灰黑色,浪的声音更响了。
玛吉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们谁也没说话。
坐了很久,玛吉突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低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她转过头,看着阿福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他在哭。
玛吉没见过他哭。三年了,她没见过。工头打人的时候他没哭,老陈死的时候他没哭,阿贵说起欠条的时候他没哭,亨廷顿说不给钱的时候他没哭。
现在他哭了。
他哭得很轻,很慢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眼泪流下来,滴在那个空茶叶盒上,滴在那封信上。
玛吉没说话。她只是坐在旁边,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。
驴走过来,站在阿福另一侧。
它低下头,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阿福抬起手,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“我,不回去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玛吉看着他。
“家,没了。”他说,“地,有了。人,没了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回怀里。把茶叶盒盖上,也放回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