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的?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石头,“还是我又看花眼了?”
“活的。”玛吉说。
老人盯着她看了半天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人,看了看驴。然后他咧开嘴,露出几颗黄牙。
“活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多久没见过活人了。”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摇摇晃晃的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他个子很高,瘦得像根棍子,但站起来比玛吉高出一大截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,“别在外面站。太阳晒久了,脑子会坏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玛吉他们对视一眼,跟进去。
屋里比外面还暗。窗户被木板封死了,只有门缝透进来几缕光。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兽皮、骨头、干草、瓶子、锅碗瓢盆。角落里有一张床,上面铺着干草和兽皮,臭得熏人。
老人坐回椅子上,指了指地上:“坐。”
他们坐下。驴挤不进来,把脑袋伸进门里,东张西望。
老人看了它一眼,点点头:“驴。好东西。比人聪明。”
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皮囊,扔给玛吉:“喝。”
玛吉接住,打开闻了闻。水,有股怪味,但能喝。她喝了一口,递给以西结。以西结喝了一口,递给阿福。阿福喝了一口,递给约瑟夫。约瑟夫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,被玛吉抢回来。
“省着点。”
老人看着他们,又咧开嘴笑了。
“你们往西走?”
“对。”玛吉说。
“去死?”
玛吉没回答。
老人指了指门外:“这片盐碱地,五十里宽。往西,还要走五十里。没有水,没有吃的,没有遮阴的地方。白天晒死,晚上冻死。你们走不出去。”
约瑟夫的脸色变了。
玛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老人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桶:“我有水。下雨的时候接的,攒了十年。省着喝,够活。”
他又指了指床底下:“还有粮食。野牛骨头砸开,熬油。草原犬鼠,抓了烤。能吃。”
他看着玛吉:“但你们不行。你们人太多。那头驴,”他指了指驴,“能喝能拉,你们养不起。”
驴叫了一声。那意思是“你说谁呢”。
老人不理它,继续说:“你们现在往回走,还来得及。往东走三天,回普拉特河。往西走,五天,要是运气好能找到水,能活。找不到,死。”
玛吉没说话。
老人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是领头的?”
“算是。”
“你多大?”
“十七。”
老人笑了,笑得很怪:“十七。我十七的时候,还在纽约卖报纸。现在在这鬼地方等死。”
他指着玛吉:“你带着这几个人,往西走。你知道西边有什么吗?”
玛吉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就走?”
“不知道也得走。”玛吉说,“往东,什么也没有。”
老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