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汤米?”
那人把帽子摘下来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大概二十出头,脸上有道疤,从左眉一直划到颧骨。
玛吉站起来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汤米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跟着车队过来的。”他说,“你呢?你不是跟你爸妈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玛吉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。
“死了。”玛吉说,“霍乱。在伊利诺伊。”
汤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坐在她对面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玛吉摇摇头,也坐下来。
约瑟夫醒了,揉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。阿福也转过头来,打量着这个叫汤米的人。
“你们认识?”约瑟夫问。
“小时候认识。”玛吉说,“一个镇的。他家跟我家隔两条街。”
汤米点点头:“后来我们家往西走,就没再见过。”
他看了看玛吉的打扮,看了看她那口锅,看了看她身边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这几年怎么样?”
玛吉想了想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活着。”她说。
汤米点点头,也没再问。
酒馆里吵吵闹闹的,但他们这张桌子很安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汤米开口了。
“你们往西走?”
“对。”
“别往前走了。”汤米说。
玛吉抬起头:“为什么?”
汤米压低声音:“前头在修铁路。联合太平洋的人。他们缺人手,看见男人就抓。白人也抓,中国人更抓。抓去干活,不给钱,跑就打死。”
玛吉的脸色变了。
她想起刚才饭馆里那个红胡子的话。“修铁路的去修铁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
汤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:“他们抓过我。我跑了。这道疤是追我的人留下的。”
玛吉看着他脸上的疤,那疤还红着,是新伤。
“阿福。”她转向阿福,“你修过铁路。他们这样吗?”
阿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工头,”他说,指着自己的脑袋,“打人。”
他指了指太阳穴,做了个倒下的动作。玛吉看懂了。打死过人。
汤米看了看阿福:“你是修铁路的?”
阿福点点头。
“那他们更不会放过你。”汤米说,“中国人好欺负。抓去干活,不给钱,死了就埋路边。”
阿福没说话。他的手攥紧了,又松开。
玛吉站起来,走到吧台前,找到以西结。
“我们得走。”她说,“现在。”
以西结愣了:“现在?天黑了。”
“天亮就走不了。”玛吉压低声音,把汤米的话说了一遍。
以西结的脸色也变了。他转向撒母耳:“她说的是真的?”
撒母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联合太平洋的人,最近确实在这一带抓人。”他说,“前天有几个人来喝酒,聊起这个。说工地缺人手,死太多人了,得补充。”
他看了看阿福,又看了看玛吉。
“你们这位中国朋友,最好别让人看见。”
玛吉看了看门口。驴还在那儿趴着,耳朵竖着。
她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驴的眼睛。
“咱们得走。”她小声说,“天亮前就走。你带路。”
驴看着她,眨了眨眼睛。
然后它站起来,朝街尾走去。
玛吉跟在后面。以西结、约瑟夫、阿福也跟上去。汤米站在酒馆门口,看着他们。
“玛吉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玛吉回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