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糊涂!”
易安的声音被寒风撕碎,散在众人沉默的凝视里。
他环视四周——王清身后残兵不足千人,甲裂刃卷,面黄肌瘦,却无一人眼神游移。
那些江湖客浑身浴血,拄着剑喘息,仍死死盯着河对岸契丹大营的火光。
郑然蒙目的黑布在风中微颤,指尖却紧紧攥着剑柄,指节发白。
这不是糊涂。
是明知必死,仍要站在这里。
王清缓缓抬手,摘下满是凹痕的铁盔。
白发散乱,额角一道新伤还在渗血,他却笑了笑:“易少侠,你看这桥。”
他指向身后残破的石桥:“中渡桥跨滹沱河,北接恒州,南通开封。”
“此桥若失,契丹铁骑三日可抵黄河。”
“杜重威二十万大军坐视不理,恒州守军尚未集结。”
“此刻能挡契丹脚步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只剩我等。”
风雪卷过河谷,掠过每一张脸。
有人低头摸了摸空瘪的箭囊,有人默默把崩口的刀在雪地上磨了磨。
无人说话,却有种无声的东西在寒风中凝聚,沉甸甸地压在易安心头。
赵汉子忽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咧嘴笑:“老王将军,俺就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”
他抬起拳头,锤了锤自己胸口:“但俺知道,有些仗,不能躲。”
郑然轻轻扯了扯易安的袖子。
这个动作,竟与二十年前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重叠。
可她开口时,声音却冷静得可怕:“易大哥,我们若退,契丹今夜就能过桥。”
“届时溃逃的难民、来不及撤离的村庄……他们跑不过骑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