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个送命题。在这个狂热的节点,稍微说错半个字,自己一家老小在四九城就别想立足。
他余光瞥见旁边还在竖着耳朵听的孙老爷子,暗暗在袖底踢了对方一脚,顺势递了个眼色。
孙老爷子可是个人精,一听这话题沾了政治,又接了杨兵的暗示,立刻提起自己的破马扎,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,一溜烟顺着河沿跑得没影了。
确认四周再无闲杂人等,只有那个像柱子一样杵在远处的警卫员,杨兵才深吸了一口气,压低了嗓音。
“炼钢强国,大方向绝对是好事,没钢铁直不起腰杆子。”杨兵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但那句超英赶美,步子迈得太大,容易扯着裆。”
杨老爷子的眼睛骤然眯紧,周身的气场一变。
“最扯淡的,是下面的人为了凑指标,把好端端的铁锅、菜刀,甚至种地的铁锹全给砸了扔进土高炉里。”
杨兵迎着那似乎能杀人的目光,毫不退让,“砸了有用的熟铁,炼出一堆全是杂质的废钢渣。这不叫炼钢,这叫败家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国家的大炼钢,搞错了?”
杨老爷子的声音冰冷。
警卫员的手已经彻底握住了枪柄,随时准备扑上来。
杨兵面色不改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对与错,那是肉食者谋之的事,我一个平头百姓没资格定性。”
杨兵语气平缓,“我只知道,没了铁锅,老百姓吃不上热饭;没了铁锹,地里的庄稼伺候不好。您是军人,应该知道后勤断了是什么下场。”
杨老爷子盯着杨兵看了足足一分钟,眼底的怒火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深思。
他突然抬起手,指着杨兵的鼻子,语气严厉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