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国富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,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“四个。都是车间的检修工,蚂蚁搬家似的,一天往外顺一点,全藏在下水道的废旧钢管里。”
杨兵倒水的手微微一顿,眼神微眯。
“这种挖国家墙角的重罪,起码得送去吃花生米吧?”
“吃什么花生米!”
杨国富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,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深深的无奈。
“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苦哈哈,厂里商议了一下,报个记大过处分,扣几个月工资拉倒。真要是往上捅,四个家庭就彻底毁了。”
杨兵端着茶缸的手悬在半空。
原则给同情让了路,这是五十年代特有的人情社会,却也是最大的定时炸弹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脊背微弯的男人,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徐志良那番义愤填膺的话。
“爸,在部队那些年,您有什么遗憾吗?”
杨国富接茶缸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杨兵。
“大半夜的,问这些不着边际的干什么?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
杨兵神色坦然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平静道。
“搬来北京这么久,很少听您提过以前打仗的事。别人的爹都恨不得把军功章挂在嘴边,您却像是在躲着什么。”
良久,杨国富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喝着早已经没了热乎气的高碎茶。
“人生在世,哪有不遗憾的。都是命。”
他重重地放下茶缸,站起身,挥手下了逐客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