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周卿云家的堂屋里亮起了灯。
钻石牌落地扇呼呼地转着,吹散了白日的燥热。
桌上摆着几碟家常菜和一瓶白石酒。
满仓叔坐在上首,端起面前的酒盅,一口闷了下去。
酒劲上来,他的脸微微泛红,眼睛却亮得很。
“卿云娃子,”他放下酒盅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下午说的真好。那些话,那些事,老叔我一辈子都不敢想,也不敢说。”
周卿云提起酒瓶,给他满上。
满仓叔的手指在酒盅边上摩挲着,粗糙的指腹蹭过白瓷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“你说,我们村子,到时候,真的能全村都变成城里人吗?”
周卿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举起酒杯,轻轻碰了一下满仓叔的杯沿。
“满仓叔,当然可以。”
“你难道认为我会拿这种事说谎吗?”
满仓叔闻言,连连摆手。
那手摆得又快又急,差点把桌上的酒盅碰翻了。
“怎么可能!你周卿云是什么样的人,别人不知道,老叔我还不知道吗?”
他放下酒盅,“你小时候考完试,别人问你成绩,你能考一百分,也只会说八十左右。你做事总是会给自己留一点余地,从来不说满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