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有,”他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怀念,“那酒……是真香啊。用咱们米脂的小米酿的,醇厚,甘甜,喝多了不上头。那时候,不光村里人喝,连县里都有人专门来买。”
“后来呢?”周卿云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满仓叔叹了口气,“后来不是当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吗?作坊关了,设备砸了,酒也不让酿了。都荒废快二十年了。”
周卿云笑了:“叔,咱们都是自己人,而且现在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,您就跟我说实话吧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那地方,我之前去看过。外面是荒废了,墙倒了,屋顶塌了。但里面的东西……我知道,当年你们并没有真砸。”
满仓叔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他盯着周卿云,看了好几秒,然后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无奈,也有些释然:
“你这娃子……眼睛真毒。”
“那些年,风声紧,”满仓叔回忆道,“上面说要割资本主义尾巴,要把作坊砸了。我们没办法,只能做样子。把外面的墙推倒几面,把屋顶掀了,看起来像是砸了。但里面的东西:酒缸、酒甑、酒曲,我们都偷偷埋起来了。”
“埋在哪儿了?”周卿云问。
“就埋在作坊后面的土坡下,”满仓叔说,“挖了个大坑,用油毡包好,埋得深深的。想着……万一以后还能用呢?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里闪着光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哪怕很微弱,哪怕埋藏了二十年,但从未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