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之前你寄回来的钱,妈都攒着呢。”周王氏说着,松开手,转身走到炕头的木箱子前,“去掉你信里说的花销,一共还剩两千三百七十六块五毛二。妈本来想着留着给你娶媳妇用。”
她打开木箱子,那是周家最值钱的家具。
还是母亲当年的嫁妆,也是一家人唯一带到白石村的大件。
樟木的,虽然旧了,但很结实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衣服,最上面是一个蓝布包袱。
周王氏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包袱,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钱……有十元的“大团结”,有五元的,也有一元、两元的,甚至还有不少毛票。
每一沓都用橡皮筋捆好,按面额大小排列着。
“这些钱,你都拿去。”周王氏把包袱推到儿子面前,“打井是大事,不能耽误。咱们周家人,言而有信,一口唾沫一根钉,说出去的事,就一定要做到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儿子,眼圈有些红了:“白石村的乡亲们,对咱们周家恩重如山。你爸刚来那会儿,多少人躲着咱们走?可白石村的人没有。那些年,要不是乡亲们接济,咱们一家四口早就饿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“你爸走的时候,是你满仓叔带着全村人,帮着操办的后事。后来你考上了县里的高中,家里没钱,是你刘婶、王大爷他们,这家凑一块,那家凑一块,硬是给你凑齐了学费和生活费……”
周卿云的鼻子一酸。
这些事,他都记得。
前世记得,今生更记得。
“妈,我知道。”他握住母亲的手,“这些恩情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你有出息了,该是你回报乡亲们的时候了。”周王氏抹了把眼睛,笑了,“这钱你拿去,不够的话,妈再想办法。”
“妈!”周卿云赶紧拦住母亲,“不用!真不用!”
他把那个蓝布包袱轻轻推回去:“妈,这钱您留着。打井的钱,我有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