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客人们陆续来了。
最先来的是村里的老人。
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,虽然也是打了补丁的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每个人都提着一点东西:一篮子鸡蛋,一包红糖,几把挂面……
这是陕北的规矩,去人家吃饭不能空手。
然后是中年人,青年人,孩子们。
周家的院子很快挤满了人。
男人们蹲在墙角抽烟聊天,女人们在厨房帮忙,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。
周满仓来的时候,带了一坛酒,自家酿的高粱酒,用粗陶坛子装着。
“今天晚上,咱们不醉不归!”他大声宣布。
天完全黑下来时,宴席开始了。
周家的正屋里摆不开这么多人,索性就在院子里摆开了。
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摆满了菜:大盆的红烧羊肉冒着热气,炖牛肉的香味飘出老远,粉蒸肉油亮亮,臊子面一碗碗端上来……
周卿云被安排在主桌,和周满仓、村里几位长辈坐在一起。
周满仓站起来,举起酒碗:“来,第一碗,敬咱们白石村的文曲星……周卿云!”
所有人都站起来,举碗:“敬文曲星!”
周卿云也站起来,端着酒碗,手有些抖。
他看着院子里这几十张面孔。
每一张他都认识,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。
这些人,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,在他父亲去世后接济过他家,在他考上大学时凑了十七块八毛五分钱和三十九个鸡蛋……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哽,“我敬大家。谢谢……谢谢乡亲们。”
他一饮而尽。
烈酒烧喉,但心里滚烫。
宴席正式开始。
男人们喝酒划拳,女人们拉家常,孩子们埋头吃肉。
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,这样一顿肉宴,对孩子们来说就是天堂。
周卿云被拉着到处敬酒。每一桌都要走到,每个人都要喝一口。
酒过三巡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