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位硬邦邦的,靠背直挺挺的,腿脚伸展不开。
随着夜深,大多数乘客都开始东倒西歪地打盹。
鼾声、磨牙声、孩子的梦呓声渐渐响起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脚臭味、还有隔夜食物的味道。
周卿云没有睡。
他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,后背靠着冰凉的车窗,眼睛半眯着,保持着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惕状态。
全村人凑出来的那十七块八毛五分钱,在上车前已经被母亲一针一线地缝进了他贴身内衣的口袋里。
那是用旧衣服布料缝的一个暗袋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鸡蛋则放在网兜里,网兜的提手牢牢系在手腕上。
前世的阅历告诉他,八十年代的火车上并不太平。
特别是这种长途硬座车厢,小偷小摸时有发生。他不能冒险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车厢里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睡。
连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的频率都降低了。
就在周卿云感觉眼皮越来越沉的时候,车厢另一头,靠近连接门的地方,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。
他立刻清醒了几分,眯着眼睛朝声音来源看去。
昏黄的灯光下,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、身材瘦小的男人正猫着腰,在过道上慢慢移动。
他的动作很轻,眼睛四处扫视着,最后在一个抱着包裹沉睡的中年妇女身边停了下来。
那妇女约莫五十来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床单包裹的行李卷,头歪在座椅靠背上,睡得正沉。
蓝衣男人蹲下身,借着座椅的掩护,从怀里掏出一片薄薄的刀片,悄无声息地开始割那个行李卷的外层布料。他的动作娴熟而冷静,刀片在昏暗中偶尔反射出一丝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