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氏看见他,虚弱地笑了笑:“下朝了?”
“刚散。您感觉如何?”
“好多了,就是没力气。”胡氏望着他,眼眶微湿,“你昨夜守了哀家一整夜吧?”
谢青山一怔:“您知道?”
“哀家迷迷糊糊,可心里清楚。你的手,哀家认得。”
胡氏看向众人:“你们都先出去,哀家跟承宗说几句话。”
李芝芝、许大仓、许承志依次退下,殿门轻轻合上,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。
胡氏拉着谢青山的手,让他坐得更近一些,声音轻缓而真切:“承宗,哀家昨夜,梦见你爷爷了。”
谢青山指尖猛地一紧,心口一酸,低下头静静听着。
“他在梦里穿得整整齐齐,脸上一直带着笑,安稳得很。”胡氏眼中发亮,满是怀念,“哀家问他在那边好不好,他说极好。”
“哀家又问他,从前不是总说受苦吗,怎么如今这般安稳?他说,自从你登基,追封他为太上太皇,配享太庙,沾染龙气,受天下香火,底下再无人敢欺辱他,住处衣食样样周全。”
谢青山喉咙发紧,眼眶瞬间湿热。当初追封太庙,不过是他想尽一点孝心,弥补心中亏欠。他比谁都清楚,爷爷全是为了他,若不是为了护他,爷爷本可安安稳稳活到晚年,不会早早离去。
“是朕连累了爷爷,若不是因朕,他不会走得那么早。这份亏欠,朕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他声音哽咽,压抑多年的自责终于涌了上来。
胡氏轻轻摇头,擦了擦眼角的泪,温柔拍着他的手:“傻孩子,你爷爷从不怪你。他这辈子拼了命护你、供你,所求从不是你报恩,只是盼你平安、盼你出息。如今你当了皇帝,护着天下人,他在底下只有骄傲,没有半分怨怼。”
“他还说,这次来梦里,是跟哀家告别。他要去投胎一户富贵人家,下辈子不用再吃苦,让我别惦记,好好看着你。”胡氏长长舒了口气,“这么多年,哀家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他。如今他有了好去处,哀家这块石头,总算落地了。”
胡氏望着他,眼神里满是心疼,语气缓慢而认真:“承宗,奶奶是个自私的长辈,不求你做千古一帝,不求你开疆拓土。奶奶什么都不图,就图你健健康康、开开心心,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“你是皇帝,可你也是奶奶的孙儿。奶奶不想看你一身重担,不想看你被往事困住,更不想看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。”
谢青山喉头发紧,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用力点头,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,过两年选一位知冷知热的皇后,有人陪你、疼你,奶奶能亲眼看见,便心满意足。”胡氏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。
“奶奶,您一定好好养着,要看孙儿娶妻,要抱曾孙,要看朕把天下治好。”
胡氏笑得眉眼温柔:“好,奶奶一定好好活着。”
她轻声道:“哀家饿了,传膳吧。”
谢青山出门吩咐,不多时,清粥小菜与几样点心端了上来。他亲自一勺一勺喂奶奶,胡氏吃得很慢,却格外香甜,一室温馨,压过了所有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