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青山扶她躺好,盖紧被子。胡氏呼吸渐渐平稳,额间热度稍退。张太医再诊脉,松了口气:“陛下,脉象已稳,夜里若能出汗,高热便可消退。”
谢青山坐在床边,不肯挪动:“朕守着,你们都回去歇息。”
李芝芝劝道:“你明日还要早朝,国事繁重,娘在这里守着就好。”
“朕睡不着,你们去吧。”
许承志还想留下,被李芝芝轻轻拉了出去。许大仓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,又看一眼守在床边的儿子,轻叹一声,转身离开。
慈宁宫彻底安静下来,宫人都退至外间,只留小顺子在门口守候。谢青山独自坐在床边,一整夜都握着奶奶的手。烛火摇曳,照亮胡氏布满皱纹的脸,在他心里,她永远是那个在乡间拼尽全力护着他的老人。
胡氏睡得不安稳,胡话断断续续,谢青山凑近才能听清。
“老头子……我想你了……”
“你走的时候,承宗还那么小……如今他当皇帝了……”
“他在边关打了几年仗,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……你看见了吗……”
“我给你烧了纸钱,你在那边,别再苦着自己……”
每一句,都戳在谢青山心上。他比谁都清楚,爷爷是因他而死。他没能让爷爷享一天福,没能让爷爷看见他如今的模样,这份亏欠,从少年压到帝王,日日夜夜,从未放下。
他眼眶发红,将脸埋在奶奶手背上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:“奶奶,朕会当好皇帝,守住天下,让百姓安稳。爷爷,你一定看得见。”
胡氏像是有所感应,眉头渐渐舒展,嘴角微微一翘。
天快亮时,胡氏身上渗出一层薄汗,潮红褪去。张太医喜道:“陛下,太皇太后退烧了。”
谢青山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他走到窗前,东方已泛起鱼肚白。
回身看向奶奶安稳的睡颜,轻声道:“奶奶,朕上朝去了,下朝立刻来看您。”
他掖好被角,转身离去,一夜未眠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早朝之上,谢青山心神不宁,朝臣所言大半未曾入耳,满脑子都是奶奶病中模样,和那些念着爷爷的胡话。
愧疚与牵挂缠在一起,让他片刻不得安宁。散朝后,他未去御书房,径直赶往慈宁宫。
胡氏已经醒了,靠坐在床头,面色仍带病后苍白,精神却好了许多。李芝芝正喂她喝粥,许大仓坐在一旁,目光不离母亲。
“奶奶。”谢青山在床边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