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位瓷匠考生早早到场,围着轮盘席地而坐,面前摆着陶泥、水盆、修胚刀,各司其职,动作娴熟。
有的双手扶泥,转动轮盘拉胚,指尖翻飞间,陶泥渐渐成型。有的拿着毛刷,细心为半成品胚体上釉,动作轻柔,生怕弄坏了胚子。还有的在胚体上勾勒花纹,一笔一画,细致入微。
监考的县丞对瓷器工艺一窍不通,深知这行手艺深浅难辨,特意请来了当地从业六十年的老窑工坐镇评判。
老窑工须发皆白,背着手,慢悠悠地在各个考生之间踱步,目光锐利,一眼就能看出陶泥揉得是否均匀、拉胚是否周正、釉色调配是否得当。
看到手法老道、胚体规整的考生,他会停下脚步,微微点头,眼中满是赞许。碰到技艺生疏、胚体歪斜的,便眉头微皱,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,全程不发一言,却让所有考生都心生敬畏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辽东铁岭县,则是木工手艺的天下,当地林木资源丰富,木匠手艺精湛,大到房屋梁柱,小到桌椅板凳,无一不精。
考场设在县衙内院,十几位木匠带着自家趁手的刨子、凿子、锯子,早早候着,考试一开始,刨木声、凿木声此起彼伏,雪白的刨花散落一地,像铺了一层碎雪。
考场中有位年近六旬的老木匠,耗时两个时辰,精心打造了一把太师椅,整张椅子通体采用传统榫卯结构,不用一根铁钉,拼接处严丝合缝,浑然一体,椅身打磨得光滑细腻,没有一丝毛刺。
监考的主簿见状,上前轻轻坐了上去,身子左右晃了晃,椅子稳如泰山,没有丝毫松动,他当即面露喜色,连连点头称赞。
老木匠站在一旁,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,额头布满汗珠,声音颤抖着问道:“大人,小人这手艺,能过吗?”
主簿站起身,拍了拍椅子扶手,笑着回道:“你这榫卯手艺,堪称一绝,回去安心等放榜消息便是!”
老木匠还想追问放榜时日,主簿已被旁边一位打造雕花木窗的年轻木匠拉了过去,他望着主簿的背影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布满皱纹的脸上,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就在北方、辽东各地工举如火如荼开展之时,湖广武昌县,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考生。
此人姓周,名远,年方三十有二,祖籍江西景德镇,家中世代以烧瓷为生,到他这一代,已是第五代传人。
景德镇自古便是天下瓷都,前朝鼎盛之时,当地窑厂林立,瓷业兴旺,周家的窑口更是小有名气,烧制的青花瓷、釉里红,质地细腻,釉色温润,深受达官贵人喜爱。
可前朝末年,天下大乱,战火四起,景德镇屡遭兵祸,窑厂被焚毁,瓷匠四散逃亡,周家几代人的基业,毁于一旦。
周远带着家人,躲在乡下,隐姓埋名,靠着零星的瓷活勉强糊口,一身烧瓷绝技,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,眼看着祖传的手艺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中,他整日愁眉不展,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