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”身后二十万将士齐声喊道,声音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。
杨振武跪下了。
膝盖砸在地上,尘土飞扬。二十万将士看着他跪在那里,像一座山塌了。
有人握紧了刀,刀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有人咬破了嘴唇,血顺着下巴滴。有人红了眼眶,眼泪在脸上淌。
教主哈哈大笑,城楼上的红巾兵也跟着笑,笑声刺耳,在旷野上回荡,一声接一声,像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。
杨振武跪在那里,抬起头,眼睛通红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他嘶声喊道,声音都破了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教主收起笑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像一个胜利者在审视自己的猎物。
“本天王就是想知道,是你的君主重要呢,还是你的老妻重要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拔高,传遍整个战场:“投降吧。臣服于我,本天王就把你的妻子还给你。你照样当你的将军,你的兵照样是你的兵。”
杨振武一字一句道:“不可能。我杨振武生是昭夏的人,死是昭夏的鬼。你死了这条心。”
教主笑了,笑容残忍,像一把刀。
“那好。那就让你的妻子死吧。”
他举起匕首,对准月娘的心口。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距离月娘的胸口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“不要!”杨振武猛地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,“我来换她,你们杀我!”
他解下腰间的匕首,扔在地上。铁器落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,溅起一小片尘土。
又卸下背后的长枪,扔在脚边。枪杆砸在地上,弹了两下。
“我来换她。”他一步步往前挪,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匕首,盯着月娘的脸。
“杨将军!”张烈急得大喊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不能去!那是陷阱!你去了也救不了她!”
周野也喊道,眼眶通红:“杨将军!你想想你的儿女!你去了,他们怎么办!”
杨振武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他看着张烈,看着周野,看着身后二十万将士。
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那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兄弟。风从背后吹来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,腰弯得很低,很久才直起来。
“今天是我杨振武救我的妻。是生是死,是我的命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传遍整个战场。
“我是不可能投降的,也不能看我的妻子眼睁睁死在我面前。大家不要阻拦,也请大家照顾好我的儿女。”
他直起身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每一步都很慢,很稳。
月娘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,泪流满面。她看着那个男人,那个她骂了半辈子的男人,那个她等了大半辈子的男人,一步一步往死路上走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横流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声喊道,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,又尖又厉:“振武!你不要来!照顾好我们的儿女!多陪陪他们!我嫁给你十几年,聚少离多,但你是一个好丈夫,好父亲。你更是一个好臣子!我陈月娘,有你这样的男人,骄傲!”
她看着教主,看着他手里的匕首,看着身后那两个士兵。她笑得那么好看。
“当家的,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!”
她猛地扭动身体,拼尽全身力气,挣开了两个士兵的手。
那两个士兵愣住了,还没来得及反应,她已经冲向了架子边缘。一步,两步,三步,速度很快。
“月娘!”杨振武目眦欲裂,像一头受伤的狼在嚎叫。
“夫人!”张烈、周野同时大喊,声音都劈了。
月娘一跃而下。
几十丈高的城墙,她像一只折翼的鸟,直直坠落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她的头发散开,衣裳在风中飘。她看着下面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