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实很破。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,土墙裂了几道缝,木门歪斜着,勉强能关上。屋里空荡荡,除了一张破草席,什么都没有。
但至少,能遮风挡雨。
李芝芝放下行李,立刻开始打扫。她用树枝扎成扫帚,清扫积尘;用旧衣裳当抹布,擦洗能用的地方;又去附近砍了些茅草,爬上屋顶修补。
谢青山也没闲着。他迈着小短腿,在周围捡拾干柴。三岁的身体实在不顶用,抱几根树枝就累得直喘,但他一趟趟来回,竟也堆起一个小柴垛。
傍晚时分,茅屋总算有了点样子。屋顶补好了,地面扫净了,墙角铺上干草和破被,算是个床铺。
李芝芝用捡来的破瓦罐煮了水,把最后一点杂粮放进去,熬成稀粥。
“青山,吃饭了。”
粥很稀,几乎能照见人影。但谢青山捧着小碗,喝得认真。
他知道,这是母亲能给他的全部了。
“娘也吃。”他把碗推过去。
李芝芝眼睛又红了,勉强笑了笑:“娘不饿,青山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谢青山固执地举着碗。母子俩推让许久,最后一人一半分着喝了。
夜幕降临,山里寒风呼啸,从墙缝里钻进来。李芝芝把谢青山紧紧搂在怀里,用身体给他挡风。
“冷吗?”她问。
“不冷。”谢青山说,其实小脚已经冻得冰凉。
沉默许久,谢青山忽然问:“娘,我们会饿死吗?”
李芝芝身体一僵,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他:“不会。娘绝不会让你饿死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以后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,李芝芝想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她看着熟睡的儿子,做出了决定。
“青山,娘要嫁人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谢青山醒来时听到这话,愣住了。
“娘?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,”李芝芝抚摸着他的头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娘一个人,养不活你。但娘有个条件,娶我的人,必须肯养你,待你好。”
“可是娘……”
“青山,听着,”李芝芝蹲下身,与儿子平视,“娘不是不要脸面,也不是急着改嫁。但娘首先是你娘,得让你活下去。活下去,才有将来。”
谢青山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为母则刚”。
“娘,”他伸出小手,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指,“你会找到好人家的。”
李芝芝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:“我儿真懂事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李芝芝开始往山下跑。她找了邻村的王媒婆,说了自己的情况:二十二岁寡妇,带着三岁儿子,不要彩礼,唯一条件是对儿子好。
消息传开,反应可想而知。
“拖油瓶啊,谁愿意要?”
“长得倒是不错,可带个儿子,以后家产不都归外姓了?”
“李芝芝?是不是谢家村那个被赶出来的?晦气!”
李芝芝每次从媒婆那儿回来,脸色都更苍白一分。但她从不气馁,第二天继续去。
谢青山留在茅屋里,做着他力所能及的事:捡柴,采野菜,得亏前世农村长大的记忆,认识几种可食的野菜,打扫屋子。
他还试着用树枝在地上写字——虽然三岁孩子的手还握不牢树枝,写的字歪歪扭扭,但这让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做点什么。
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
山下村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,家家户户团圆守岁。山脚茅屋里,母子俩围着小小的火堆,分食最后一点野菜粥。
“青山,过年了,”李芝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欢快些,“等开春就好了,山里野菜多,饿不着。”
谢青山看着火光照耀下母亲憔悴的脸,心里酸楚。
前世他是博士,读遍圣贤书,自以为通晓世间道理。
可那些道理在这间破茅屋里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知识改变命运?前提是得先活着。
“娘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谢青山忽然说。
“故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