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及此——
“萧先生大才!”殷晚枝适时开口,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与柔弱,“这些账目我看着就头疼……以往都是先夫与账房打理,如今……”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,眼圈微红,旋即又强撑起一个笑,“不知先生可否得空,点拨我一二?我虽愚钝,也想学些皮毛,日后不至两眼一抹黑……束脩方面,定不会亏待先生。”
理由给得十足:新寡妇人,想学着自立,合情合理。
船上无聊,教教账目,也顺理成章。
景珩拨弄算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那缕恼人的冷梅暖香似还萦绕鼻端,而她此刻眼神清澈见底,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,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真心向学的柔弱女子。
可他分明记得,昨日那丫鬟递来的货单,条目清晰,分类老道,绝非不通庶务的外行手笔。
她在藏拙。
为何?
他抬眸,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精心描画的眉眼,落在她因“紧张”而微微蜷起的指尖上。
“宋娘子言重了。”他开口,声线是一贯的温和清润,听不出半分异样,“若不嫌在下才疏学浅,自当尽力。”
“那便多谢先生了!”殷晚枝喜色漫上眼角眉梢,立刻福身一礼,又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些距离,“那……今日午后,先生得空时我便来叨扰?”
“可。”
目的达成,殷晚枝见好就收,不再纠缠,只留下一个感激又略带羞怯的微笑,便转身离去。
心下却飞快盘算:得让青杏在午膳的汤羹里,再多加两片老参,不过嘛……温补需循序渐进,方不惹疑。
裙裾拂过门槛,留下一缕渐淡的香风。
景珩目送那抹窈窕身影消失在帘后,算盘声早已停下。
他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账册封皮上轻轻敲击。
藏拙,接近,示弱。
如此迂回谨慎,这位“新寡”的宋娘子,所图恐怕不止是学账。
昨日码头,他们除了留给余下亲卫的暗号,并无其他动作。
身份暴露的可能性极低。
那么,她的目标是什么?
如此费尽心机,若有所图谋,所图定然不小。
漕运贪腐案牵连两淮,盐商耳目灵通……想到怀中那枚几经周折,费了不少人马才换来的私印,景珩眸色渐深。
若她真是那边派来刺探或阻挠的棋子……
他垂下眼帘,浓密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锐利寒光。
漕运案,关乎国本,绝不能有失。
必要时……
他指尖停顿,最终落到冰冷的算珠上,缓缓将其拨回原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