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眼帘微垂,转向冯德胜:“你别在这儿装鹌鹑。朕记得太液池旁需日日清扫,为何池边那青苔足有半寸之厚?”
冯德胜扑通一声跪地磕头:“陛下明鉴!奴婢绝不敢怠慢!内侍监每日清晨皆有专人清扫太液池,奴婢也不知为何会有青苔……”
“不知?”皇帝冷眼瞧着冯德胜,“那青苔湿滑异常,绝非一日可成。近来可有什么人在池边额外洒水?”
冯德胜额上冷汗涔涔,连忙叫管理太液池的太监总管前来回话。
那太监何曾直面过这般天威,立时吓得两股战战,话都说不利索:“开、开春后宫苑的杂务实在、实在繁重,内侍监会拨些人手过来帮衬。太液池周遭的花木洒扫……奴婢记得,是分派给了那个叫庄、庄孟衍的去做……”
庄孟衍。
这个名字再次撞入姜云昭的耳朵时,竟然变得有些陌生,她的手指几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,思绪倏尔飘向那些寒冷的雪夜,飘向宫墙深处最偏僻的角落。
除夕之后,她再未踏足北宫,再未见过庄孟衍。她原以为,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交集,连同那些被二哥强行按下的惊惶与担忧,早已沉入深宫静寂,消失得悄无声息。却未料到,再次听到他的名字会是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之上。
姜云昭一时分辨不清心头滋味,究竟感慨还是无奈更多。这个南淮后主,似乎总是身不由己地卷入漩涡。
皇帝也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庄孟衍的事,头疼不已:“朕记得他先前不是伤着?”
冯德胜腰弯得低极了,回话滴水不漏:“启禀陛下,宫中所有内侍杂役,皆由内侍监依规派遣。便是北宫之人,也需劳作方可支领月钱份例。太医院数日前已呈报,北宫罪人庄孟衍伤势痊愈。内侍监安排些洒扫职事,正是依章而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