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肥佬坚推了推沈星冉的肩膀:“叫人,叫陈叔。”
沈星冉走到客厅中间,站定“陈叔好。”
陈叔放下茶杯,点了点头:“坐。”
有人搬了张凳子过来,沈星冉坐下。凳子高,她的脚悬在半空,够不着地。
陈叔看了她几秒,开口了。
“这次的事,在座的都知道。”他的粤语比肥佬坚的柔得多,“大柱是为了咱们的人走的。一枪挡在前头,连眼都没眨。”
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“咱们义安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。谁替咱们流了血,咱们就替他养家。”
底下有人点头,有人端起茶杯,有人面无表情。
陈叔继续说:“这个小姑娘,从今天起就在咱们这边住下。吃穿用度,走我的账。学校我来安排,住的地方我来安排。谁要是动她一根手指头——”
他没把话说完,指甲敲了敲茶几。
“叩叩叩”三声不轻不重,在座的人都听懂了。
沈星冉坐在凳子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把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。
肥佬坚低着头,左手无意识的捂着腹部的伤处。大柱替他扛了那一枪,他记着呢。
戴金丝眼镜的瘦男人已经在算账了。目光在沈星冉和陈叔之间来回移动,手指在皮夹子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两个花衬衫——事不关己。其中一个甚至在打哈欠,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坐正。
陈叔本人最难看透。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,声调、停顿、表情,全卡在恰好的位置上。
沈星冉在心里叹了口气,面前这些弯弯绕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陈叔要的不是沈星冉这个人。
他要的是“陈叔收养烈士遗孤”这件事本身。
一面旗竖给底下几百号人看——你们瞧,跟着我陈某人干,就算死了,老婆孩子我也管。
所以要你们拼命的时候,不用犹豫。
沈大柱拿命换来的这条路,确实是条路。有吃有喝,有人护着,在这个吃人的城寨里,一个八岁的女孩能有这样的出路,已经算顶好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