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玉兰的心猛地抽了一下。
她仰着头,从下往上看女儿。王映雪的下巴、嘴唇、鼻梁、眼睛,在雾气里模糊又清晰。
她想起小时候给女儿洗头,也是这样,泡沫堆得满头都是,女儿嫌水烫,嫌泡沫进眼睛,扭来扭去不老实。
现在反过来了,她躺着,女儿站着。
水还是温的,手还是轻的,只是位置换了。
“小雪儿啊,是妈妈连累了你。”韩玉兰的声音发颤。
“妈,你要再这么说,我生气了。”王映雪的手没停,毛巾从母亲额头擦到脸颊,动作比刚才更轻了。
韩玉兰没再说话,她知道女儿的脾气。
孙卓凡的牺牲,是这个家的一道疤。外面的人说“这姑娘不容易”,所有人都心疼这个年轻女孩的遭遇。
明明女儿才是那个该被搀扶的人,可韩玉兰是从女儿身上,才看到了坚持下去的勇气。王映雪的坚强,是韩玉兰活下去的那口气。
孙卓凡走了以后,她只见过王映雪哭过两次。
第一次,是在烈士遗体告别会上。
灵堂里摆满了花圈,黑纱和白菊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孙卓凡身上盖着国旗,王映雪站在棺前,最后一次去看爱人的脸。她没有扑上去,没有嘶喊,只是站在那里,眼泪无声地淌,一滴一滴砸在胸前的白花上。
棺盖合上的那一刻,她的手抖了一下,被人扶着才没有倒下去。
第二次,是在一个深夜。
韩玉兰被一声凄厉的呼喊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