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没有发火,也没有沮丧。他走到陆野身边,蹲下身,递过一瓶水,声音平静:“陆野,刚才那条,非常好。飞机是个意外。我们需要再来一次。但这次,我们换个方式,不一定要完全复刻刚才的感觉。你就想,那声巨响,不是飞机,是阿默心里那堵墙,裂开的声音,是色彩要喷涌而出的前奏。可以试试吗?”
陆野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是更深的投入。他点了点头。
明修走回监视器后,拿起对讲机,对摄影指导说:“老陈,我们保一条,但这次,我要你镜头推得更近,主要抓他眼睛和手指的细微颤动。灯光,帮我把他脸上的油彩反光打得更突出一点,我要那种……色彩快要活过来的感觉。”
“录音,注意环境音,如果还有杂音,后期尽量处理,实在不行,这场戏我们考虑用更主观的音乐和音效来烘托。”
“各部门准备,我们再试一次。”
他的指令清晰、果断,甚至带着一种临场应变的灵感。这一次,当陆野再次躺下,眼神穿过废墟的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时,那里面不仅有空洞和火苗,更有了一种破碎与重生的张力。镜头缓缓推进,捕捉到他眼角微微的湿润,和沾满颜料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。没有台词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“过!”明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但更多的是释然和肯定。现场响起轻微的、克制的掌声。那一刻,明修感觉那层阻隔在理论与实践之间的纸,被捅破了。他开始更自如地运用他所学的一切,不再机械套用,而是根据现场瞬息万变的状况,做出最有利于“表达”的决策。他与林深的配合也越发默契,一个偏重艺术感觉和演员调教,一个把控整体节奏和现场调度,互为补充。
拍摄中期,苏晚悄悄来探过一次班。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,在片场角落安静地待了半天。她看到儿子在监视器后全神贯注的侧脸,看到他因为一个布景细节与美术指导认真争论,看到他耐心地给扮演邻居的老演员讲戏,也看到他在休息间隙,和剧组最基层的场工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,毫无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