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面话。
崔时安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案下刀鞘。
那是一把很长的环首刀。
刀鞘是普通的黑色皮革,但握在手中的分量,那种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……让他几乎要叹息出声。
宴席在一种表面和谐的气氛中进行。
乐师奏响玄鹤琴,舞姬穿着宽袖长裙在殿中旋转,裙摆展开如莲花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然后,新罗王的目光,似是不经意地,落在了崔时安身上。
“那位年轻的郎君,面生得很。代都督,不知是……?”
黑齿常之放下酒杯,声音洪亮:
“回大王,此乃我熊津都督府司马崔渊崔世安,世安贤弟出身清河大族,弱冠之年便任千牛备身,昔日在长安时,乃圣人御前执戟郎。”
殿中响起细微的吸气声。
千牛备身,天子近卫,非高门俊彦不可为。
黑齿常之继续道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赞叹:
“世安贤弟是平阳公好不容易才从圣人身边讨来的少年英杰,金山一战,世安贤弟单骑破阵,勇冠三军,后得英国公平阳公联名保举,特擢为从五品下司马,协理熊津军务。”
金法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,脸上却故作恍然之色,抚掌笑道:
“原来你便是平阳公那位高足!本王早闻其名,今日得见,果然气宇非凡!”
他刻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崔渊,又扫过席间的新罗武将,轻轻一叹:
“平阳公自是上国栋梁,但观崔司马英姿,颇有青出于蓝之势啊,唉,我新罗若有这般青年俊彦,何愁边患不宁?何至于……事事仰仗上国?”
最后半句,他说得极轻,却如针般刺入在场每一个新罗武人的耳中。
“砰!”
右侧席间,一名新罗武将重重放下酒盏。
那人约莫三十余岁,面庞赤红,双目圆瞪,头顶的鸟羽冠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他起身,朝着王座方向行礼,声音洪亮如钟:
“大王!臣,金钦突,愿与这位唐国俊彦——切磋助兴,以增酒兴!”
大殿瞬间安静。
乐止,舞停。
黑齿常之挑眉,并未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——他本就是百济人,对新罗毫无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