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护卫,此处有我照看,你先去外头安排诸事吧。”
李一郑重颔首,轻手轻脚退出了营帐。
帐帘落下的一瞬,风起,晨露兜头扑来,凉飕飕的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站定,深吸一口带着寒气的晨气,将心底纷乱尽数压入肺腑,再抬眼时,眸中已只剩冷肃果决。
“传令下去,拔营启程,即刻过函谷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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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台宫。
这一日的朝会散得出奇地早。
寻常议事,总要从郡县农桑说到关东边事,争执半晌方能定夺,可今日,未及禀报几句,嬴政便抬手示意退朝,甚至没留给百官多问一句的余地。
谒者的尾音还在殿中回荡,他已带着近侍快步离殿,玄色龙纹衣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玉阶,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。
百官面面相觑,大多满脸茫然,只有少数几人,在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时,眼底掠过一抹精光。
他们中有人若有所思地垂下眼,有人与身侧同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又各自移开。
嬴政一路疾行,径直走进章台宫西侧,那间他平日处理机要的暖阁偏殿。
坐于案前,他指尖轻按额角,莫名的焦躁如乱丝般缠上心头,怎么也挥散不去。
自周文清离去出使,这朝堂便像少了一枚风向标似的,往日里三两句话便能梳理清晰的纷乱议题,如今又变回了冗长絮叨、各执一词的纠缠。
百官各执一词,无非是相互推诿扯皮,琐事繁芜像潮水般涌来,让早已习惯之前简洁高效风格的他,不由也生出了几分倦怠与不耐。
周爱卿……何时才能归来啊!
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上,心神却早已飘远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案面,嗒嗒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算算时日,周爱卿最近两日也该东出函谷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