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站在一旁,眼圈红红的,嘴唇抿得死紧,手指绞着衣角,满心自责。
都怪他,不该图那一时痛快,父王都说了,要紧紧跟着先生,他怎能如此取巧,还害得先生又生病了。
“子澄。”韩非解下水囊,向李一递过去,沉声道,“先别多言,喂他饮些温水。”
“我来!”扶苏忙道,作势要去接那水囊。
“不必。”周文清轻声拦住,气息微虚,“我自己尚可,扶苏,你站远些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扶苏鼻尖一酸,眼泪险些当场落下来。
“听话,退远点儿。”周文清声音放得更柔,带着病中的沙哑,却依旧耐心温声。
“别沾染上病气,也别自责,这本就是我自己身子孱弱、受不住风,与你半点干系都没有。”
扶苏听了心头更是愧疚,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眶,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满心酸涩,让自己平复下来。
他退到旁边,站得笔直,只有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:
“先生,您别说话了,不用管我,省些力气,快喝些水吧。”
他不想先生生着病还要为自己操心,那自己就太不懂事了。
周文清点点头,就着李一的手喝了几口水,润了润干涩的喉咙。
不过片刻工夫,帐帘再次扬起,一股浓苦刺鼻的药气先一步漫了进来,夏无且端着热腾腾的药碗快步入内。
这回不用旁人开口劝说,周文清便已微微蹙起眉,主动就着碗沿将苦药一饮而尽,半点迟疑推诿也无。
哪日失眠,该向这师徒二人讨一帖药的……
这最后一丝心念刚落,沉沉倦意便如潮水般兜头裹袭而来,他再也撑不住连日劳顿与病中虚乏,缓缓阖眼沉沉睡去,眉心依旧轻轻蹙着,掩不住满身疲惫。
韩非望着榻上人这副孱弱模样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单薄得让人心口发紧,与平日同他说笑打趣、慵懒眯眼晒着暖阳的潇洒神态判若两人,不由得轻声轻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