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
霍去病也站起身,送她到门口。
老仆已经等在门外,见他们出来,躬身退到一旁。阿罗依旧站在原处,像一尊石像,但眼睛在霍去病出来的瞬间,微微亮了一下——那是武者对强者的本能敬意。
金章踏出门槛,晨雾扑面而来,带着湿润的凉意。
她转身,向霍去病郑重一揖。
霍去病还了一礼。
两人对视,眼中都有千言万语,但都没有说出口。
有些话,不必说。
有些情谊,不必言。
金章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霍去病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金章停步,回头。
霍去病上前一步,凑近她耳边。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,温热而急促。
“小心宫中那位‘老常侍’。”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,“侍奉陛下日久,心思难测。近日……与杜家走动颇勤。”
金章瞳孔一缩。
老常侍。
她知道这个人。侍奉汉武帝三十多年的老宦官,从刘彻还是太子时就跟着他,深得信任。平日里沉默寡言,从不参与朝政,只负责照料陛下的起居。这样的人,怎么会和杜家走动?
杜少卿的父亲杜周是酷吏,执掌廷尉,权势滔天。但宦官与外臣勾结,是宫中的大忌。更何况是侍奉陛下三十多年的老宦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金章低声说。
霍去病退后一步,恢复了正常的音量:“将军亦请珍重,待我西域归来,再与将军把酒言欢。”
金章再次一揖,然后转身,走向府门。
阿罗跟在她身后,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,沉稳而坚定。
晨雾渐渐散了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,照在冠军侯府的门楣上,那四个鎏金大字闪闪发光。石兽蹲在门前,龇牙咧嘴,眼神凶狠,像在守护着什么,又像在警告着什么。
金章走出府门,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霍去病还站在偏厅门口,看着她离开。
她也知道,这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西域万里,前路茫茫。朝堂暗流,危机四伏。但她的腰间多了一柄剑,一柄饮过无数鲜血、承载着沙场信念的剑。也多了两个字——保重。还有一条线索——老常侍。
足够了。
她迈开步子,走进渐渐明亮的晨光里。
身后,冠军侯府的大门缓缓关上,发出沉重的“吱呀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