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章站起身,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。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腿脚,看向桑弘羊,微微一笑:“桑大夫觉得,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桑弘羊沉默片刻,最终叹了口气:“至少……保住了性命,也保住了职权。”
“不止。”金章轻声说,目光望向大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,“我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——离开长安的理由,重返西域的权力。”
她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
官靴踩在地砖上,发出沉稳的脚步声。阳光从大殿门外照进来,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金章走到光斑中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宏伟的未央宫前殿。
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庄严肃穆。
这里是权力的中心,也是吞噬人心的漩涡。
她在这里经营了七年,也在这里险些万劫不复。
现在,她要离开了。
不是败退,而是转进。
金章收回目光,迈步走出大殿。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她眯了眯眼睛,适应着光线的变化。宫道两侧的卫士依旧持戟而立,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远处宫墙的阴影里,几只麻雀在跳跃觅食,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。
一切如常。
但对她而言,一切都已不同。
“博望侯留步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金章转身,看见一名中年宦官快步走来。宦官面色白净,眉眼温和,手中捧着一卷帛书。
“陛下口谕,”宦官躬身行礼,声音恭敬,“赐博望侯西域舆图一卷,乃少府新制,详载河西至葱岭山川道路、城邦水源。陛下说,此去西域,望卿善用之。”
金章双手接过帛书。
帛书很重,卷轴是上好的紫檀木,触手温润。她轻轻展开一角,看见里面用精细的笔墨绘制的山川河流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城邦名称、水源位置、道路里程。
这是帝国最机密的西域舆图。
汉武帝将它赐给她,既是信任,也是期待——期待她能在西域,为帝国开辟更多的疆土,带来更多的财富。
金章将舆图仔细卷好,抱在怀中,躬身行礼: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
宦官微笑点头,转身离去。
金章站在原地,看着宦官远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舆图。
阳光照在紫檀木卷轴上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抬起头,望向西方。
那里,是河西走廊,是西域三十六国,是丝绸之路,是她前世今生都无法割舍的战场与舞台。
也是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。
金章迈开脚步,沿着宫道向外走去。官服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怀中的舆图沉甸甸的,像是一种承诺,也像是一种责任。
宫门在望。
门外,是长安城的街巷,是她的府邸,是等待她安排的一切。
门内,是未央宫,是朝堂,是她刚刚离开的权力漩涡。
金章没有回头。
她径直走出宫门,踏入长安城的阳光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