绢布上的密文更直接。
她用了一种前世在平准宫使用的加密方法,将信息写在绢布上,表面看只是一段普通的《道德经》摘抄,但若按特定规则解读,会变成另一段话:
“东郡事毕,长安风起。廷尉查商,杜氏弹劾。君病蹊跷,望自珍重。若有难处,西市见。”
西市,就是她昨夜对桑弘羊和卓文君说的那处院落。
那是她三年前买下的据点,表面是个存放西域货物的仓库,实则是平准秘社在长安的备用中枢。知道那里的人极少,除了她,只有阿罗和两个绝对忠诚的老仆。
霍去病若真需要帮助,可以去那里找她。
但前提是——他能出府。
金章坐上马车,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马车缓缓驶离冠军侯府所在的街道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辘辘声。车内光线昏暗,金章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马车,直到拐过街角,才终于消失。
霍去病,你到底在做什么?
是真的被软禁了,还是在配合演一出戏?
如果是软禁,是谁下的命令?武帝?绝通盟?还是朝中其他势力?
如果是演戏,演给谁看?为什么要演?
一个个谜团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越缠越紧。
金章睁开眼睛,从车窗缝隙看向外面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全开了,行人如织,车马如流。长安城依旧繁华喧嚣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在这繁华之下,暗流已经汹涌到足以吞噬一切。
廷尉府在查商贾,杜少卿的弹劾即将发动,霍去病突然“病倒”,冠军侯府被廷尉府的人把守……
这一切,太巧合了。
巧合到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棋局。
而她和霍去病,都是棋盘上的棋子。
马车驶入西市。
这里的街道比内城狭窄,两侧店铺林立,招牌幌子五颜六色,在晨光中招展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香料铺的浓郁香气,皮货店的鞣革味,食肆飘出的油烟气,还有来自西域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域气息。
金章让马车在一家绸缎庄前停下。
她下车,走进店铺。掌柜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,见她进来,立刻迎上前,躬身行礼:“东家。”
“后院准备好了吗?”金章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掌柜低声道,“人都到了。”
金章点头,穿过店铺,从后门进入后院。
后院不大,但很安静。院中有一棵老槐树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枝干虬结,在晨光中投下稀疏的影子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,四个石凳。
石桌旁已经坐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卓文君,她换了一身朴素的布衣,头发简单绾起,不施粉黛,但眼神依旧明亮。一个是桑弘羊,他穿着常服,面色凝重,手中拿着一卷竹简。还有一个是金章没见过的人——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,面容普通,穿着商贾常穿的褐色短衣,但坐姿笔直,眼神锐利。
见金章进来,三人同时起身。
“博望侯。”桑弘羊率先开口,“冠军侯府那边……”
“去了。”金章在石凳上坐下,“见到了廷尉府的侍卫,没见到霍去病。但送出了锦囊。”
她简单说了经过。
卓文君听完,轻声道:“霍将军若真被软禁,那锦囊能送到他手中吗?”
“门房是霍去病的人。”金章说,“若连门房都被换掉,那情况就更糟了。但至少,我公开探望的行为,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桑弘羊点头:“这是明智之举。杜少卿弹劾您结交边将、图谋不轨,您越公开、越磊落,他的指控就越站不住脚。”
“杜少卿的弹劾,什么时候会发动?”金章问。
“最快明日朝会。”桑弘羊展开手中的竹简,“我今早打听到,杜少卿昨夜入宫面圣,在宫中待了半个时辰。出来时,脸色……很得意。”
金章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。
石桌冰凉,触感粗糙。她能闻到院中老槐树散发的淡淡枯叶气息,混合着石桌上茶盏里飘出的茶香。远处传来西市早市的喧嚣声,人声鼎沸,但隔着一道墙,显得模糊而遥远。
“廷尉府那边呢?”她问。
“又带走了两家商贾。”卓文君说,“都是与我们有过药材往来的。现在长安商界已经人心惶惶,很多商贾不敢再与平准秘社往来。我们在长安的生意,已经收缩了四成。”
金章沉默片刻。
“收缩是对的。”她说,“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。保住核心,稳住阵脚,才是关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