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叩响门环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者的脸露了出来。那是冠军侯府的门房,金章前世见过几次——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仆,对霍去病忠心耿耿。
侍卫将锦囊递过去,低声说了几句。
门房接过锦囊,手有些抖。他抬起头,看向门外的金章。那双老眼里有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感激,有担忧,还有一丝欲言又止的挣扎。
金章对他微微点头。
门房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一躬,然后关上了门。
关门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沉重。
金章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抬头望向府内。冠军侯府的建筑很高,主楼有三层,飞檐翘角,在晨光中投下复杂的影子。二楼有一扇窗户,窗扉紧闭,但窗纸很薄,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。
是霍去病吗?
还是监视他的人?
金章深吸一口气,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大:“既然霍将军需要静养,本侯不便打扰。但请转告将军——”
她顿了顿,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:
“西域风沙虽大,但总有天晴之时。长安秋寒虽重,但春日终会到来。望将军保重身体,早日康复。他日若有机会,本侯再与将军共饮,细说西域见闻。”
这番话说完,街道上一片寂静。
那四名侍卫面面相觑,显然没想到金章会这样公开喊话。远处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,好奇地望向这边。更远处的巷口,似乎有马车停驻,车帘微微掀开一角。
金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、听到:博望侯张骞关心冠军侯霍去病的伤势,但行事磊落,公开探望,公开赠物,公开喊话。没有任何隐秘的接触,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交易。
光明正大,才是最好的掩护。
她转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一刹那——
她感到一道目光。
那目光来自高处,锐利如箭,带着灼热的温度,穿透晨雾,穿透距离,直直落在她背上。
金章猛地回头。
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,窗纸后的人影静止了一瞬。然后,窗扉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打开,而是有人从窗后离开时,衣角带起的细微动静。
窗纸上的光影变化了。
金章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那是霍去病。
她几乎能肯定。那种目光的质感,那种穿透力,那种熟悉的、带着战场杀伐气的锐利——只有霍去病才有。
他没有昏迷,没有神志不清。
他在窗后看着这一切。
那他为什么不见她?为什么任由侍卫拦门?为什么让廷尉府的人守在门外?
一个个问题在金章脑海中翻涌。
她站在原地,与那扇窗户对视——虽然隔着窗纸,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人,但她能感觉到,霍去病也在看着她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晨风吹过街道,卷起几片落叶。落叶在空中旋转,发出簌簌的声响。远处传来卖胡饼的小贩的吆喝声,声音拉得很长,在晨雾中回荡。金章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饼香,混合着冠军侯府墙头爬藤植物散发的淡淡青草味。
那四名侍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同时抬头望向二楼窗户。
窗扉依旧紧闭。
人影已经消失。
“博望侯,”一名侍卫开口,语气比刚才更客气了些,“您还有什么事吗?”
金章收回目光。
“无事。”她说,“本侯告辞。”
她转身走向马车,步伐平稳,但心跳如擂鼓。
霍去病是清醒的。
他收到了她的锦囊——或者说,至少门房会转交。那枚刻着“流通”符文的玉环,那卷用密文写的绢布,他若看到,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。
玉环上的符文很简单,只是“流通”二字的变体,但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仙道气息。那是金章用仅存的精神力刻上去的,若霍去病贴身佩戴,能略微安抚心神,抵御外邪——更重要的是,那是信物,是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