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少卿深吸一口气:“济南王……他愿意?”
“他已经入彀。”使者淡淡道,“济南王平庸,但贪婪。他封地在济南,东郡的粮食贸易,他本有分成。张骞在东郡设立平准粮仓,断了当地豪强的财路,也断了他的分成。更重要的是,张骞那套‘平准’理念,若是推行开来,各地藩王的商业利益都会受损。济南王已经看清了这一点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会支持你。”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,放在案几上。
玉牌呈长方形,通体碧绿,正面刻着一个“彭”字,背面刻着蟠龙纹。这是济南王府的信物。
“这是济南王让我交给你的。”使者说,“弹劾奏章呈上之日,济南王会在朝会上附议。他还会联络几位宗室王,一起发声。另外,宫中那位老宦官,也已经打点妥当。”
杜少卿拿起玉牌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凉。他摩挲着那个“彭”字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有了济南王的支持,有了宫中内应,再加上他父亲杜周在朝中的势力,还有绝通盟暗中布置的人手……
这张网,已经织成了。
“使者,”杜少卿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,“张骞什么时候回长安?”
“快了。”使者说,“他的车驾已经过了函谷关,最迟三日,必到长安。你父亲杜周已经得到消息,陛下明日会召见几位重臣,商议东郡旱情后续事宜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明日?”
“明日午后,你父亲会在朝会上提出‘彻查东郡妖人案’,为弹劾奏章预热。你要做的,是在张骞入城当天,将这份奏章呈到陛下案前。记住,要快,要准,要狠。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。”
杜少卿重重点头。
他收起玉牌,将案几上的竹简和木牍仔细整理好,用绸布包起,放入一个紫檀木匣中。做完这一切,他看向使者,忽然问了一个问题:
“使者,绝通盟为何一定要除掉张骞?”
使者沉默。
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,那张模糊的面容似乎更加难以辨认。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冷,更滞涩:
“因为他是‘流通之毒’。”
“流通……之毒?”
“天地之道,贵静不贵动,贵本不贵末。”使者缓缓道,“农为本,商为末。本固则国稳,末盛则国乱。张骞此人,凿空西域,引胡商入关,已是罪一。在东郡推行‘平准’,鼓励商运,让粮食流通,让财富流动,让贱民得以购粮,让豪强利益受损——这是动摇国本,是扰乱天道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绝通盟信奉‘绝天地通,贵本抑末’。我们要的,是一个稳定的、有序的、等级分明的世界。农人种地,士人读书,工匠做工,商人……商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末位,不该妄想通过流通积累财富,更不该妄想通过‘平准’干预国政。”
杜少卿听得入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