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此而已。
但在朝中那些有心人眼里,这三次交集,足以编织成一张“结党营私”的大网。
还有“以术乱政”。
玉真子祭坛被毁的事,果然传回长安了。是谁泄露的?田雍?陈桓?还是绝通盟在朝中的内应?金章不知道。但这件事,比结交霍去病更麻烦。
汉代谶纬盛行,鬼神之说深入人心。皇帝信这个,朝臣也信。她破邪法,本是好事,但在某些人嘴里,可以变成“擅用妖术”、“毁人法坛,触怒鬼神”。如果再有人煽风点火,说她“以术乱政,恐遭天谴”,就连汉武帝都可能动摇。
至于“收买民心”……
金章冷笑。
平准粮仓,低价售粮,救民于水火,这明明是善政。但在那些视百姓为草芥、视商道为末流的权贵眼里,这成了“收买人心,图谋不轨”。他们怕的不是她谋反,而是怕她这套“平准”理念真的推行开来,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垄断和特权。
还有济南王刘彭祖。
这位宗室王,金章有印象。汉武帝的异母兄,封地在济南。此人平庸无能,但贪婪好利,喜欢结交地方豪强,蓄养门客。前世,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陷害叧血道人,但在北宋末年,类似的地方藩王与宦官勾结,祸乱朝政的事,她见得太多了。
老宦官苏某……
金章在记忆中搜索。汉武帝身边有几个得宠的宦官,姓苏的……是苏文?那个后来在巫蛊之祸中陷害太子的宦官?如果是他,那就更麻烦了。此人心机深沉,手段毒辣,且深得汉武帝信任。
绝通盟。
杜少卿。
济南王。
老宦官。
这些势力,正在长安编织一张网,等着她回去,一头撞进去。
金章将竹筒放在案几上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带着秋夜的凉意。驿亭外是一片旷野,远处有零星的灯火,那是附近的村落。天空中没有月亮,只有稀疏的星辰,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。
西方,长安的方向。
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池,那座承载着大汉帝国中枢的宏伟都城,此刻在她眼中,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。关东一役,她挫败了绝通盟的一次重大行动,赢得了部分民心,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与“绝通”势力的对立,引起了朝中敌对力量的疯狂反扑。
更大的风暴,正在长安等着她。
她低声自语,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:
“绝通塞流,以固国本……桑兄,你终于亲耳听到这核心八字了。”
绝通盟的理念,终于从暗处浮出水面。他们信奉“绝天地通,贵本抑末”,认为过度的商业流通会扰乱天道秩序,导致人心浮动,国本动摇。所以他们要“塞流”——堵塞商品流通,抑制商业发展,让财富和资源固化在少数人手中,维持一个静态的、等级森严的世界。
而她的“平准”理念,恰恰相反。
通天下货殖,平世间贵贱。让财富流动起来,让资源得到合理配置,让百姓在流通中得利,在交易中生存。
这是根本的对立。
不可调和。
“看来,”金章望着西方,目光深邃,“是时候让‘绝通盟’这个名字,和它的理念,更清晰地呈现在阳光下了。”
她关上车窗,转身走回榻边。
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,将房间照得一片昏黄。案几上的竹筒静静地躺着,筒身上的“桑”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金章吹熄油灯,躺下。
黑暗中,她的眼睛依然睁着。
回长安。
下一局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