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时,南侧柴草棚方向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接着是庄丁的喝问声、奔跑声。墙外的巡逻队被吸引过去大半。
就是现在。
金章身形一动,如离弦之箭射向庄墙。她没有走阿罗清理出的东北角,而是直接冲向西南角——那里也有一处暗桩,但此刻正探头望向南侧的骚动。
三丈距离,瞬息而至。
金章足尖在墙根一点,身体腾空而起,右手在墙砖缝隙一扣,借力翻上墙头。那暗桩刚回过头,就看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,还没来得及出声,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,软软倒下。
金章接住他的身体,轻轻放在墙头阴影处。
她伏在墙头,向下望去。
庄内布局清晰起来。前院是正厅、厢房,有几处亮着灯,隐约能听见人声。中院似乎是库房和马厩,有庄丁提着灯笼在巡视。后院则是一片园林,假山、水池、亭台错落,在夜色中显得幽深静谧。
怀中的半两钱开始持续发烫。
烫得她胸口皮肤生疼。
金章咬了咬牙,翻身下墙,落地无声。她贴着墙根阴影,向后院潜去。沿途避开了两队庄丁,其中一队人边走边低声抱怨:
“大半夜的,折腾什么……”
“听说南边柴棚塌了,可能是野猫弄的。”
“野猫?我看是有人捣鬼。庄主吩咐了,这几日要格外小心,尤其是后园那处……”
声音渐远。
金章眼神一凛,加快脚步。
后园的入口是一道月亮门,门虚掩着。她侧身闪入,眼前豁然开朗。园子占地不小,假山嶙峋,池水幽暗,几株老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——不是花香,不是泥土气,而是一种……腐朽中带着甜腻的气息。
像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。
半两钱的灼热感达到了顶点。金章额角渗出冷汗,她强忍着不适,循着那股腐朽气息的方向走去。
绕过一座假山,穿过一片竹林,眼前出现一处石壁。石壁上爬满藤蔓,在夜色中黑黢黢一片。但金章能看见,藤蔓后面隐约有缝隙——那是一处石窟的入口。
入口处没有守卫。
但金章能感觉到,石窟内散发出的“滞涩”之力,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。她深吸一口气,拨开藤蔓,侧身钻了进去。
石窟内一片漆黑。
但金章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。凿空大帝的记忆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,她能看清石窟内的景象——
然后,她的呼吸停滞了。
石窟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。中央是一座石台,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那些纹路扭曲、怪异,像是文字,又像是符咒,但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,心生烦恶。
正是甘父在沙漠中发现的那种“滞涩”纹路。
但这里的纹路更完整、更复杂。石台四周,摆放着几样东西:一束完全枯萎的粟穗,穗子焦黑,一碰就碎;几个破损的陶罐,罐身布满裂纹,里面空空如也;还有几件商旅货物——一匹撕裂的绢帛,一箱打碎的瓷器,一把锈蚀的刀。
每一样东西,都象征着“流通”被阻断。
祭坛前,一只青铜香炉中插着三柱黑色的线香。香正在燃烧,散发出青灰色的烟雾。那烟雾凝而不散,在石窟内缓缓盘旋,散发出令人昏沉、恶心的甜腻气息。
金章捂住口鼻,但那股气息还是钻了进来。
她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景物开始晃动。怀中的半两钱疯狂震动,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。她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她强迫自己仔细观察祭坛。
石台上的纹路并非随意雕刻。那些线条的走向,隐隐与石窟外的某个方向呼应。金章顺着纹路延伸的方向望去——那是石窟的东北角,石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她凑近裂缝,向外望去。
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更多,照亮了远处的景象。那是黄河的河道,“龙回头”险滩所在。河水在那里急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即便在夜色中,也能看见漩涡中心泛起的白色浪花。
而祭坛上的纹路,正与那个漩涡的旋转方向……完全一致。
仿佛这祭坛是一座水车,正在借助黄河水势的力量,将某种“滞涩”之力放大、扩散。
“活祭坛……”金章喃喃道。
前世叧血道人的记忆涌上心头。她见过类似的东西——那不是简单的祭祀场所,而是一种“法器”。借助地脉水势,将施术者的意念转化为影响现实的力量。这种祭坛一旦完成仪式,就能在方圆数十里内形成持续的“滞涩”场,让商业活动自然受阻,让信息传递失灵,让人心趋向保守封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