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乡亲,天灾已至,当思如何共渡难关,而非自断生路。朝廷赈济是一时,商路流通是长久。本官此行,便是要查清实情,疏导市易,让物价平抑,让物资流通。你们信我一次,可好?”
沉默。
然后,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农忽然跪下,重重磕头:“大人……大人说的是!是小老儿糊涂,听了旁人撺掇……”
有人带头,其他灾民也纷纷跪下。
“谢大人开导!”
“谢大人赐粮!”
鼓噪之声彻底平息。商队管事长舒一口气,擦着额头的汗,连连向金章作揖道谢。
金章微微颔首,目光却转向那几名乡绅。
山羊胡几人脸色铁青,眼神躲闪。见金章看过来,他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拱手道:“大人明察秋毫,是小人等误信谣言,险些酿成大祸……这就告退,这就告退……”
说着,他们转身就要溜走。
“且慢。”金章淡淡道。
几人身体一僵。
“几位是本地乡绅?”金章问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……是,小人是本县李家庄的……”
“姓甚名谁?与县中哪位官吏相熟?”
山羊胡额头冷汗直冒:“小人……小人李贵,只是寻常乡民,不敢高攀……”
金章不再追问,只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去吧。记住,身为乡绅,当为乡里表率,安抚民心,而非煽动生事。若再有下次,本官必严惩不贷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小人不敢,不敢……”
几人如蒙大赦,匆匆离去,背影狼狈。
灾民们领了干粮,也陆续散去。商队重新整顿车马,管事再三道谢后,也启程上路。官道旁,只剩下金章一行。
阿罗悄无声息地走到金章身边,压低声音:“主人,那个李贵,是本地豪强田氏的门客。田氏家主田雍,其妹嫁给了杜周的一个远房侄子。两家素有往来。”
金章望着乡绅消失的方向,眼神冰冷。
“杜少卿的手,伸得真长。”她轻声道,“借旱灾煽动民怨,嫁祸商贾,既打击了商路,又能给我这个‘重商’的宣慰使制造麻烦……一石二鸟。”
阿罗点头:“这只是第一处。往东去,田家的势力在河南郡好几县都有产业和人脉。恐怕……前面还有更多‘惊喜’等着我们。”
金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过身,望向东方。官道在烈日下蜿蜒延伸,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后。远处的天空依旧灰黄,没有一丝云彩。干燥的热风拂过,卷起路面的细沙,扑打在脸上,微微刺痛。
怀中的冠军侯令贴着胸口,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她抬手,轻轻按住那块令牌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吧。”金章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,“正好,让本官看看,杜少卿在这关东,到底织了一张多大的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