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骡马不安的响鼻声,和远处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。
终于,一个胆大的老农颤巍巍开口:“大人……大人,他们说,这些商队把咱们的粮食运走了……咱们没活路了……”
金章看向那山羊胡乡绅:“你说商队运走了粮食?”
“是……是!”山羊胡硬着头皮道,“小人亲眼所见!”
“运往何处?”
“这……自然是运去外地卖高价!”
“车上所运何物?”
“粟米!”
金章转向商队管事:“你说呢?”
管事扑通跪下:“大人明鉴!小人姓陈,是洛阳‘通源号’的管事。这次奉命押运一批布匹和盐巴前往开封。车上所运,千真万确是布匹和盐,绝无一颗粮食!大人若不信,可当场查验!”
金章点头:“查验。”
两名护卫上前,掀开最近一辆车上的麻布。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匹匹粗麻布和细葛布。又掀开另一辆,露出一个个陶罐,罐口用泥封着,但缝隙里能看见白色的盐粒。
灾民们伸长脖子看着,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真是布……”
“那是盐罐子,我认得。”
“不是说粮食吗?”
山羊胡乡绅额头冒汗:“大人,他们……他们可能藏起来了……”
“藏?”金章目光如刀,“五六辆车,若藏粮食,能藏多少?值得你们数十人拦截?况且,若真是运粮,为何不走水路,偏要走这旱路?车马劳顿,损耗几何,你可算过?”
一连串问题,问得山羊胡哑口无言。
金章不再看他,转身面向灾民。她让随从从马车上搬下一筐麦饼和腌肉——那是他们此行携带的部分干粮。
“诸位乡亲。”她声音提高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旱灾是天时不顺,非人力所能左右。朝廷已发仓廪,调粟米,赈济不日即到。尔等困顿,本官亲眼所见,心实痛之。”
她示意随从开始分发干粮。麦饼的焦香和腌肉的咸香在空气中散开,灾民们眼睛都直了,纷纷上前领取。
“但是,”金章继续道,声音沉稳有力,“天灾虽厉,人心不可乱。这些商队,运的是布匹,是盐巴。布可做衣,盐可调味,皆是民生所需。他们不远千里,冒暑而行,将关中所产之布、河东所出之盐,运至关东,与你们交换物产——或许是你们编织的草席,或许是晒干的枣脯——这是流通,是交换,是让各地物产各得其所!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。
“若断了商路,你们拿什么换盐吃?难道要回到以物易物、缺衣少盐的苦日子?若无人行商,关中多余的布匹堆积腐烂,河东多余的盐卤废弃,而你们这里,却无布做衣,无盐下饭,这难道是好事吗?”
灾民们捧着分到的干粮,面面相觑。
一个中年汉子小声说:“大人说得在理……我家里还有几张去年编的苇席,本想等商队来了换点盐……”
“是啊,我晒了些枣干……”
“可是,”一个老妇人怯生生道,“他们说,商贾往来,耗竭地气,才招来旱灾……”
“荒谬!”金章斩钉截铁,“地气之说,虚无缥缈。旱魃为虐,乃天时之常,史书所载,何代无之?若商贾能招灾,那江南水乡,商旅云集,为何年年丰稔?塞北苦寒,商队罕至,为何也有大旱?”
她向前一步,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