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侯。”桑弘羊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,“先出去再说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大殿。
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冷淡,照在未央宫前的青石广场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寒风从宫墙间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。金章眯起眼睛,适应着室外明亮的光线。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尘土味、远处马厩传来的草料气息,以及宫墙根下积雪正在融化的湿润水汽。
两人沿着宫道默默走了一段,直到远离了其他朝臣,桑弘羊才压低声音开口:“张侯,今日好险。”
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。
金章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的目光望向宫墙深处,那里是未央宫的核心,是武帝日常起居理政的地方。层层叠叠的宫殿屋檐在冬日的天空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杜少卿等人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桑弘羊继续道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今日陛下虽未当场否决,但疑虑未消。我观陛下最后那几句话,是要我们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证明。若我们拿不出,或者拿出的东西不能让陛下满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金章收回目光,看向桑弘羊。这位年轻的治粟都尉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。他的官袍下摆在寒风中微微飘动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印绶。
“我知道。”金章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所以,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‘利’来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是纸面上的计算,不是未来的预期,而是现在就能看到、摸到、让陛下和朝臣都无法否认的实利。”
桑弘羊皱眉:“时间紧迫。陛下要我们具折详陈,最多给我们十天半月。这么短的时间,去哪里找这样的‘实利’?”
金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,越过宫墙,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——河西走廊的烽燧,西域沙漠的商队,楼兰城中那座诡异的祭坛,还有甘父信中提到的“被无形之物窥视”的感觉。
“实利……”她喃喃道,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。
突然,她想起一件事。
“桑都尉,”她转头看向桑弘羊,“你可知,北军最近是否有大规模调动?”
桑弘羊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张侯是指……霍校尉?”
金章点头:“我昨日在宫门外遇见霍去病的亲卫,听他随口提了一句,说霍校尉最近常在未央宫校场操练,似有请战之意。”
桑弘羊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陛下欲对匈奴用兵,不是秘密。”金章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笃定,“卫大将军去年横扫漠南,匈奴远遁,但右部仍在河西走廊以北活动,威胁商路。霍去病年轻气盛,勇锐无双,陛下若要用兵,他必是先锋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而大军出征,最耗钱财的,不是赏赐,不是军饷,而是粮草转运、军械制备、战马采购。若我们能在这方面,为朝廷省下大笔开支,或者提高效率,让大军能更快、更省地出击……”
桑弘羊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这确实是天大的‘实利’!但此事涉及军国大事,我们如何插手?少府、大农令、太仆,各司其职,我们贸然介入,恐遭非议。”
金章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“凿空大帝”的从容:“我们不‘介入’,我们‘协助’。霍去病若请战,陛下必问粮草军械。届时,我们便可出列,言明若有‘物价驿报’系统,可提前掌握河西粮价,优化粮草调度;若有‘平准仓’,可提前囤积军械原料,降低采购成本;若有‘通驿’网络,可更快传递军情,协调后方补给……”
她看着桑弘羊越来越亮的眼睛,缓缓道:“我们不需要直接插手军务,我们只需要证明,我们提出的这些‘商道’之法,能为军务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。而军务,是陛下最关心的事。”
桑弘羊重重地点头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:“张侯深谋远虑!我这就回去准备,将‘平准仓’与军需调度结合的部分,详细计算出来!”
“不急。”金章抬手制止了他,“先等霍去病的动向。若他真在近日请战,我们再顺势而为。若没有,我们另寻他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