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:去病好奇,意外交集(3 / 4)

凿空大帝 山原 2382 字 21天前

那不是被冒犯的怒笑,也不是敷衍的假笑,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感慨、些许了然,甚至些许欣赏的笑意。她三世为人,见过太多少年意气,也见过这意气被现实磨平后的沧桑。霍去病的直率与骄傲,在她眼中,反而显得珍贵。

“霍校尉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此次射猎,所骑的这匹枣红骏马,从何而来?”

霍去病一愣,下意识答道:“自是苑中御马监所配。”

“御马监的马,从何而来?”金章继续问,“是天上掉下的,还是地里长出的?”

“这……”霍去病皱眉,“自是来自边郡马场,或西域诸国进献。”

“边郡马场养马,需草料、需兽医、需圉人照料。草料来自农户耕种,兽医药石来自商贾采购,圉人衣食来自朝廷俸禄——这俸禄,是钱帛。西域进献骏马,亦非无偿,朝廷需回赠丝绸、漆器、黄金。这些丝绸、漆器,需工匠织造、制作;黄金需矿工开采、冶炼。而工匠的工具、矿工的衣食、乃至将丝绸运往西域的车马、护卫,哪一样,离得开‘流通’与‘交换’?”

金章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。她向前半步,目光扫过霍去病身上的装束。

“你今日所披的鞍鞯,皮革来自北地,铜饰来自江南,织锦来自蜀郡。这些材料,如何从千里之外汇聚长安,制成一副鞍鞯,送到你手中?”

“你方才射猎时所食的干粮,麦粟来自关中,盐巴来自河东,肉脯来自陇西。这些物产,如何从各地汇集,制成干粮,装入你的行囊?”

“甚至陛下方才赏赐你的百斤金、十匹锦——那黄金,是楚地、豫章矿工开采,经官府熔铸,入库,再按功赏出;那锦缎,是蜀郡织工数月辛劳,经官道转运,入少府,再按令颁赐。这一路,从产出到赏赐到你手中,经历了多少人的手?多少次的交接?多少里的路程?”

霍去病张了张嘴,却一时无言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些。在他眼中,马就是马,鞍就是鞍,干粮就是干粮,赏赐就是赏赐。它们理所当然地存在,供他使用。至于它们从何而来,如何而来,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——那是文官、是商贾、是工匠、是农夫的事。

金章看着他眼中闪过的茫然与思索,语气放缓,却更加凝重。

“霍校尉,无农,则无食,将士空腹,何以驰骋?无工,则无器,弓无箭,剑无锋,何以破敌?而无商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悄然倾听的文臣武将,最终落回霍去病脸上。

“无商,则物不能通,财不能聚。北地的皮革到不了长安,江南的铜料铸不成鞍饰,蜀郡的锦缎换不回西域的骏马,关中的粮食送不到边塞的军营。剑锋虽利,亦需金石之英、良匠之工、粟米之饱。商道,流通天下货殖,聚散四方财货。它就像——”

金章抬起手,指向远处林间隐约可见的、蜿蜒流过上林苑的那条小河。

“就像这苑中之水,流淌不息,滋润草木,供养鸟兽。若无水流,这上林苑便是死地,纵有奇花异木,终将枯萎;纵有珍禽异兽,终将逃散。”

她收回手,看向霍去病。

“国之血脉,在农,在工,亦在商。农为根本,工为筋骨,商为血脉。血脉不通,四肢虽强,终难持久。沙场决胜,固然要靠将军的胆略、士卒的勇武,但将军的胆略,需有精兵强甲为凭;士卒的勇武,需有饱食厚赏为基。这些,哪一样,离得开‘血脉’的流通?”

霍去病沉默了。

他站在那儿,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越年龄的凝重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枣红马在他身旁不安地踏着蹄子,喷着鼻息。远处,军士们搬运猎物的吆喝声、侍从们布置宴席的器皿碰撞声、林间鸟雀的鸣叫声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他想起小时候,在舅父卫青府中,见过那些来自各地的将领、使者。他们谈论边塞战事,总离不开“粮草不济”、“兵甲不足”、“赏赐未至”。那时他不懂,只觉得是文官无能、吏治腐败。现在听金章一说,那些“不济”、“不足”、“未至”,背后似乎都连着一条看不见的、却至关重要的“血脉”。

而这“血脉”,就是商道。

“张侯的意思是,”霍去病终于开口,声音少了之前的锐气,多了几分探究,“商道畅通,则粮草易集,兵甲易备,赏赐易行。将士无后顾之忧,方可全力破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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