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博望侯。”
身旁传来低语。金章侧目,是几位文臣聚在一处,正低声交谈。其中一人是太常属官,另一人是光禄勋的郎官,还有一位面生,似是某位诸侯王的使者。他们显然对追逐射杀的兴趣不大,更热衷于议论朝中趣闻。
“……听闻张侯前日在石渠阁待了整日?”太常属官语气带着好奇,“可是在寻什么西域古籍?”
金章微微一笑:“不过是查证些旧闻,以备修书之需。”
“张侯勤勉。”光禄勋的郎官接口,随即压低声音,“不过,我等近日倒是听到些有趣的议论——说张侯曾言,将来与匈奴战,不仅要在沙场决胜,更要在‘商路’上争锋。以商养战,以战护商。此言当真?”
金章目光微动。这议论传播得比她预想的要快。
“确有类似想法。”她坦然道,“匈奴强盛,非独弓马之利,亦因其控扼草原商道,以皮毛、牲畜换取中原铁器、粮食。若能以商路分化其部,以货殖削弱其力,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。”
“商贾之事,终是末业。”那位面生的使者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矜持,“治国之本,在农在兵。商贾流通,虽有小利,易生奸猾,动摇国本。张侯凿空西域,功在千秋,何必与商贾之事牵扯过深?”
金章还未回答,远处又传来一阵喝彩。
霍去病已策马回转,马鞍两侧挂满了猎物。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,额角渗出细汗,但眼神明亮,嘴角上扬,浑身散发着少年得志的昂扬之气。他勒马停在坡下,朝刘彻方向拱手:“陛下,臣猎得鹿三、獐五、兔雉若干,请陛下过目!”
刘彻大笑:“好!去病今日当为头彩!赏金百斤,锦缎十匹!”
“谢陛下!”霍去病朗声应道,策马上坡,在皇帝近前下马。有内侍上前接过缰绳,另有侍从清点猎物,记录在册。
围猎暂告一段落。军士们开始收拾场地,将猎物集中处理。侍从们在坡上平坦处铺设毡毯、摆置案几,奉上酒水、果品、肉脯。君臣各自寻处休息,三三两两聚谈。
霍去病接过侍从递来的汗巾,随意擦了擦脸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。他听到了刚才文臣们议论的只言片语——“商路争锋”、“以商养战”。
少年人眉头一皱。
他大步走向金章所在的那小群人。几位文臣见他过来,纷纷噤声,拱手致意。霍去病只略一点头,目光直直落在金章身上。
“张侯。”他声音清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,甚至有些咄咄逼人,“我听人说,你主张以商养战?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几位文臣交换着眼色,悄然退开半步,却又竖起耳朵。
金章转过身,面对霍去病。她比霍去病年长近二十岁,身形也不如对方挺拔矫健,但站在那里,自有一种经年沉淀的沉稳气度。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锐气的脸——这是未来将封狼居胥、打通河西的绝世名将,此刻还只是一匹初露锋芒的幼驹。
“霍校尉听到了什么?”金章语气平和。
“大丈夫建功立业,自当凭胯下马、手中剑,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搏取功名!”霍去病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,“与商贾之事何干?那些锱铢必较、贩货逐利的行当,也能养战?也能强国?”
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。周围更多目光投了过来,连远处正在与卫青交谈的刘彻,也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。
金章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