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章没有回头,但她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丝气韵之上。她的脚步放慢,耳朵捕捉着身后的一切细微声响,眼睛的余光则留意着地面影子的变化。
气韵触及了香炉周围的无形区域。
就在这一刹那——
那缕原本笔直上升的青烟,猛地一颤!
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摆,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、略带弹性的墙壁。烟柱的中段,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、扭曲的“结节”,烟雾在那里短暂地堆积、旋转,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涡流,然后才艰难地继续向上,但上升的势头明显滞涩了许多,烟柱也变得不再那么笔直,显得有些涣散。
整个过程,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。
香炉本身纹丝不动。玉真子依旧盘坐着,似乎毫无所觉。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,更不会注意到一缕青烟的细微变化。
但金章的心,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!
就是它!
那种凝滞、阻塞、让万物流通变得艰难晦涩的感觉!与她在甘父信中感受到的西域商路异常,与她在长安货栈霉变绢帛上察觉到的阴冷气息,与她在前世北宋平准宫被围剿时无处不在的阻力……同源同质!
这道姑,绝不是什么江湖术士!她身边萦绕的,就是那股“滞涩”之力!虽然很微弱,很隐蔽,但本质不会错。她那些劝人“守成”、“转向”的言论,并非简单的危言耸听或骗术,而是在有意无意地散播这种“滞涩”的意念,配合某种特殊的方法(比如那奇特的香),潜移默化地影响商贾的判断,从心理和某种玄之又玄的“气运”层面,阻碍商路流通!
玉真子……是绝通盟的人?还是仅仅是一个被利用的、修炼了类似偏门法门的散修?
金章强压下心头的震动,脚步不停,很快走出了巷道,汇入西市主街汹涌的人流中。喧闹的市声扑面而来,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暖意,但她却觉得脊背微微发凉。
她找到一处卖浆水的摊子,要了一碗,慢慢喝着,借此平复心绪。温热的浆水带着淡淡的酸味和豆香滑入喉咙,让她冷静下来。
直接动手?不行。打草惊蛇,且未必能擒下或杀死对方。玉真子敢在长安西市公开摆摊,必有依仗,或许还有同党在暗中观察。
上报官府?更不行。无凭无据,仅凭一缕青烟的异常和几句模棱两可的占卜之词,官府只会当成怪力乱神。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,说她博望侯迷信方术,诬陷良民。
只能暗中监视,顺藤摸瓜。
金章喝完浆水,付了钱,起身离开。她没有再回那个巷道,而是绕了几圈,确认无人跟踪后,才走向与阿罗约定的另一处隐蔽联络点。
一个时辰后,博望侯府书房。
金章已经洗去易容,恢复了张骞的容貌。阿罗垂手站在案前。
“那道姑玉真子,有问题。”金章言简意赅,“她身边有股力量,能滞涩流通,与西域商路的异常、货物霉变的根源,很可能同出一辙。我要你安排最机警、最不起眼的人,日夜轮流监视她。记住,只监视,记录她每日行踪、接触何人、说了什么,绝对不要靠近她三丈之内,更不要尝试触碰她摊子上的任何东西,尤其是那个香炉和她的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