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章也听着,但她的注意力,却分出一半,落在另一个方向。
东侧文官队列前端,靠近御史大夫的位置。
那里站着杜少卿。
他穿着深绯色御史服,头戴獬豸冠,腰佩青绶,站在两名年长御史身后,身形笔挺,面容肃穆。从金章的角度,只能看见他的侧脸——下颌线条紧绷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,又松开,反复几次。
那是等待时的不自觉动作。
金章心中冷笑。
果然。
“陛下。”太仆公孙贺奏报完毕,退回队列。
刘彻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殿内:“众卿可有补充?”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臣,御史中丞属官杜少卿,有本奏。”
声音清亮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,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。
杜少卿出列,走到殿中,躬身行礼。晨光从殿门斜射过来,照在他深绯色的官服上,衣料上的暗纹隐隐浮现。他抬起头,面容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,却闪烁着某种刻意压制的兴奋。
“讲。”刘彻道。
“谢陛下。”杜少卿直起身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方才太仆奏报马政,臣听之,深以为然。战马乃军国重器,关乎北疆安危。然臣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博望侯张骞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投向金章所在的位置。
那一瞬间,殿内所有人的目光,都随着他的视线,聚焦到金章身上。
金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幸灾乐祸的、担忧的。她能听见周围同僚轻微的呼吸变化,能嗅到空气中那股铁锈味陡然浓烈起来。但她面色不变,只是静静站着,迎向杜少卿的目光。
“杜御史请讲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不高不低。
杜少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博望侯西域归来,曾向陛下进言,言西域有草名‘苜蓿’,可肥马,宜引种中原。陛下恩典,拨付钱粮,于博望侯府试种。臣想问,此苜蓿,当真如侯爷所言,能肥马否?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:“还是说,此物不过西域寻常野草,侯爷为邀功请赏,夸大其词,浪费府库资财,用于无用之事?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。
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金章能感觉到,御座上的刘彻,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。那目光沉甸甸的,带着审视,也带着期待——期待她的回答。
她缓缓出列,走到殿中,与杜少卿相对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