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跑中的填壕卒接连倒地,肩头的土袋滚落,砸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,又很快被鲜血浸湿。有人刚跑出十余步,胸口便被利箭贯穿,身体僵立片刻,随即重重砸进壕沟之中;有人腿上中箭,踉跄着扑倒在地,还没来得及爬起,就被身后汹涌而来的同袍踩过,再也没能动弹;还有人拼尽全力冲到壕沟边,刚将手中土袋扔下去,便被数支箭羽同时贯穿身体,软软地倒进沟中,成了填沟的血肉。
十个人冲出去,未必能有几人活着将土袋扔进壕沟,绝大多数人,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。
不过片刻,隘口前的壕沟便被尸体、断木、土袋层层堆叠,再也分不清哪是泥土、哪是血肉。鲜血顺着缝隙不断渗进地下,将干燥的黄土染成深浅不一的深褐色,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尚有气息的伤者在尸堆中痛苦呻吟,挣扎着想要爬起,可下一波箭雨转瞬即至,彻底终结了他们所有的痛苦。整个战场,没有悲壮的呐喊,只有连绵不绝的中箭声、骨裂声、压抑的哀嚎,以及始终不曾停歇、催逼着人命向前的战鼓。
嬴丰紧紧握住手中长戟,喉咙干涩,连咽口水都觉得刺痛。身边操控冲车的士卒,无不脸色惨白,有人死死闭上双眼,不忍再看;有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浑身微微发抖,却没有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,更没有一人敢擅动半步。他们都心知肚明,若不填出一条直通城门的通道,即便冲车再坚固,也无法靠近隘口城门,今日二十万秦军大军,便只能在这关隘前白白消耗,最终不战自溃。
不是白起残忍,也不是军中将校无情,这便是攻坚战的铁律——想要破城,就必须用鲜血与性命,铺就前进的路。
战场后方,秦军连弩车缓缓调整角度,这些丈余高的连弩,射程远超普通单兵弓弩,射速极快,一次能发数十箭,稳稳部署在箭矢不及的安全地带。粗大的弩箭带着破空锐响,不断轰击隘口城头,砸得城砖碎裂、垛口坍塌,全力压制赵军的反击火力。赵军也以守城重弩还击,可终究数量少,箭矢稀疏,只能零星射向秦军远阵,偶尔有重箭落入冲车队附近,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泥土,引得周遭士卒一阵骚动,却并未造成大规模伤亡。
嬴丰抬眼望向隘墙之上,只见赵军阵中旗帜井然有序,丝毫不乱。李牧的将旗稳稳立于城楼中央,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,将主神色沉稳,不见半分慌乱。左侧令旗轻轻挥动,土山上的弓弩手便立刻加强侧射火力;右侧令旗点动几下,城头守军便有序轮流换防,持续稳定地输出箭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