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箭未死的伤者在地上痛苦翻滚,凄厉的哀嚎穿透厚重的战鼓与箭啸,直直刺得人耳膜发紧。有的士兵膝盖被箭射碎,拖着血肉模糊的断腿在地上艰难爬行,指尖死死抠进泥土里,划出一道道染血的痕迹;有的被箭穿破腹部,肠子外露,只能蜷缩成一团,气息越来越弱,最终没了动静;还有些人并未伤及要害,却被困在两军对射的空白地带,进不得、退不得,只能趴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箭矢不断从身侧飞过,在无尽的恐惧中,等待死亡缓缓降临。
嬴丰下意识别过头,可不过一瞬,又强迫自己转了回来。
他是从军多年的老卒,见过沙场厮杀,见过尸横遍野,眼前这些接连倒下的秦军士卒,不少都是他的关中同乡,昨日还在营中一同分食粟米,说着家乡的琐事,今日便成了任人射杀的靶子。可他什么也做不了,连半分迟疑、半分悲悯的神色都不能流露。攻坚军令未下,冲车队便要原地待命,半步不能前移,这就是乱世战争,没有半分仁慈可言,只有胜负,只有生死。
就在这时,中军战鼓节奏陡然一变,原先的沉稳厚重,转为急促密集的连击,鼓点重重砸在战场上,震得人心脏发颤。
嬴丰目光骤然一凝,抬眼望向白起所在的高地。那面硕大的黑底金纹帅旗,朝着隘口方向重重一挥,赤色前军指挥旗随即应声而动,旗面反复点地三次——这是填壕队全线出击的军令。
大阵侧翼,早已列阵待命的填壕卒闻声而动,如潮水般朝着隘口前的壕堑冲杀而去。他们没有身披重甲,没有手执锋利长兵,人人只穿着一层简易皮甲,肩头扛着塞满泥土的麻布口袋,怀里抱着粗木与干柴捆,毫无掩护地冲向赵军的防御壕沟。这是一支注定有去无回的死卒,他们的使命,便是用土石、用木柴,甚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填平赵军提前挖好的防御壕沟,为后续冲车、大军攻城,铺出一条血路。
赵军箭矢瞬间转向,密密麻麻的箭雨不再针对弩兵方阵,转而朝着毫无防护的填壕卒倾泻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