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军的撤退,绝非溃奔,而是一场教科书般的制式战术移动,每一步都暗合军制,每一动皆循古法。
按照秦军方阵规制,后队变前队是撤退的第一要旨。原本镇守中军的锐士重甲步卒,当即持戟列盾前出,取代攻城疲卒,组成正面拒敌的铁壁。这些秦军锐士身披重铠,手持七尺长戟,列阵如墙,正面始终朝向赵军,绝不露出半分后背空当。
前军攻城部队则依编制逐级后撤,部、曲、官、卒、屯、什、伍,五级编制层层节制,井然有序。五百主督率五百人,百将管束百人,屯长坐镇五十人,什长、伍长相依相保,退则同退,止则同止,即便连日攻城疲惫不堪,也无一人乱伍,无一卒失序。秦法严苛,退不失队者赏,乱伍争先者斩,百年军制早已刻入骨髓,让这支大军即便在退却之时,依旧如尺量刀切般齐整。
两翼的蹶张士强弩兵更是全程不撤锋芒,以三叠轮射之法持续压制。前排张弩,中排备箭,后排引弦,强弩齐发之声连绵不绝,箭雨笼罩阵前百步之地,彻底断绝赵军轻进追击的可能。材官轻步兵则在阵中交替掩护,一队后撤,一队据守,更战更退,步步为营,每退一箭之地,便即刻立栅、挖壕、布蒺藜,退一步便稳一分,绝不给敌军留下可乘之隙。
而白起麾下那万余具装重骑,更是在撤退中扮演着镇阵护翼的关键角色。
这些骑士人马皆披重铠,马甲蔽身,槊刀锋利,是此前攻城突击后留存的精锐,绝非轻骑游弋之辈。此刻他们分列秦军大阵左右两翼,介马夹阵,凝立不动,如两道钢铁屏障护住步兵侧翼。步兵徐退,重骑便控马缓行,始终保持掩护阵型,不疾不徐,不奔不扰;若赵军阵中有丝毫异动,重骑便前出数十步,引弓虚射,扬旗示警,以凛然锋锐震慑敌军,待步兵主力撤远,方才成纵队殿后收尾,依旧正面朝赵,沉稳收阵。
整个撤退过程,十万秦军如同一座移动的要塞,盾戟在前,强弩在侧,重骑护翼,什伍相依,没有喊杀,没有喧嚣,唯有甲叶摩擦、马蹄踏地的沉浑声响,在空旷的战场上缓缓回荡。
廉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