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之上的死寂,已从斜阳西垂延续至暮色将临。
赤色赵骑倚关列阵,甲胄映着残阳凝出血光,廉颇横刀立马于阵前,目光未曾片刻离开秦军大阵。那面巍然不动的“白”字大旄旗下,望楼车中的身影依旧稳如泰山,既无挥军再攻的躁意,也无仓皇退却的慌乱,唯有沉凝如大地的气息,在十万秦卒之间缓缓流淌。
白起终于动了。
他抬了抬眼,视线扫过成皋关坚不可摧的城垣,又落向关侧那支马力稍复、依旧保持锋锐的赵军铁骑,犄角相倚、首尾呼应的态势,早已封死了秦军所有可乘之机。身为大秦上将军,他比谁都清楚,攻坚已无胜算,浪战只会徒损主力,此刻最明智的抉择,便是依秦军军制徐徐引退,远扎营垒,以持待变。
没有多余的指令,白起只轻轻抬手,向身旁的中军令官示意。
“铎。”
一字轻吐,沉如金石。
中军阵中,三枚青铜铎铃次第响起,铎声三响,清越穿云,这是秦军约定俗成的军令——止战、整阵、徐退。紧随铎声,中军麾旗缓缓向后微引,黑旗翻卷间,军令如流水般传彻全军,自部至曲,自官至卒,自屯至什伍,无一人迟缓,无一人错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