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禄压着颤抖,依旧保持着惶恐小心的姿态,声音压得更低:
“是……是关于李将军的。关外百姓、逃难流民,还有四关驻守的军士,都在称颂李将军仁德威武,说他开城收容流民,分田予民,安抚地方,恩德遍及四方。”
他先以称颂之言铺垫,不置褒贬,只陈述事实。
建信君依旧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竹简之上,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,语气平淡无波:
“李牧大破秦军,保全赵境,百姓感其恩德,也是常情。”
张禄喉间滚动一下,按照预先定下的话术,小心翼翼地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。
“话虽如此……可关外之地,如今已然传得沸沸扬扬。
都说……成皋四境,民心军心,尽归李将军一人之手,不知有赵王”
最后一句落下,书房之内的空气,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半分。
张禄死死低着头,视线落在地面青砖之上,不敢有半分偏移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案前那位权倾朝野的相邦,虽未动、未言、未怒,可一股无形的寒意,却已悄然弥漫开来。
韩地百姓只知有李将军,不知有赵王。
这句话,对于任何一位君王、任何一位权臣而言,都是最致命的诛心之语。
可建信君依旧没有任何激烈反应。
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禄身上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,也看不出惊疑。那目光平淡而淡漠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,仿佛能将人心底所有的秘密,一眼看穿。
张禄只觉得浑身发冷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良久,建信君才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淡漠,甚至带着几分不耐,只轻轻吐出一句:
“市井闲言,扰乱视听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,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告诫:
“你身在相府,当以府中事务为重,少去听那些妄言碎语,更不要在外胡乱传述。管好自己的本分,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