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上的记载还在继续——
“二十年后,蛊神索祭愈频,族人渐生悔意。有智者曰:此非神,乃妖也。当诛之。族人遂谋诛蛊神,以火攻湖,烧之三日。蛊神大怒,引湖水倒灌,宫殿沉没,族人尽葬湖底……”
扶苏看到这里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冷得刺骨。
“先祖背信弃义,蛊神反噬其主。”他说,“千年前欠的债,千年后让朕来还。好,好得很。”
他转身,看向殿内深处。
那里,有一张巨大的青铜王座,座上坐着一具骸骨,穿着秦制王袍,头戴冠冕,手持玉圭——是那支族人的首领,千年前那个妄图借助神力称霸的野心家。
骸骨的眼窝里,亮着两团绿光。
它动了。
那具死了千年的骸骨,缓缓抬起头,绿光幽幽,盯着扶苏,盯着这个千年后的赢氏后裔,盯着这个闯入它葬身之地的帝王。
“赢氏后裔……”骸骨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骨头摩擦,“你……来……了……”
扶苏按剑而立,冷冷看着它:“你就是那个献祭孩童的先祖?”
骸骨的绿光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“朕……是……赢氏……南疆……之主……”它说,“朕……求神力……护族人……何错之有……”
“何错之有?”扶苏一字一句,“你献祭孩童,背信弃义,引狼入室,葬送全族。你还问何错之有?”
骸骨的绿光暴涨,声音变得尖锐:“你……懂什么?!当年……若非朕……赢氏早已……灭族!朕……用孩子……换神力……护住族人……二十年!二十年!那些孩子……死得值!”
扶苏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拔出了秦剑,剑锋指向那具骸骨,指向那双绿光幽幽的眼窝。
“值?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议事,“朕的皇后,怀了朕的孩子。若有人要用朕的孩子换神力,朕会屠尽那人全族,再自刎谢罪。这才叫值。”
骸骨的绿光颤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不懂……”它喃喃道,“你……不懂……”
“朕懂。”扶苏收剑回鞘,“朕懂的是,先祖欠的债,朕来还。但朕还债的方式,和你们不一样。”
他转身,不再看那具骸骨,向殿外走去。
身后,骸骨的绿光渐渐熄灭,那具坐了千年的躯壳,终于轰然倒塌,化作一堆枯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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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赵高西域谋
三人走出正殿,步入偏殿。
这里比正殿更阴森,四周堆满了竹简和木牍,全是当年那支族人的记载。扶苏随手拿起一卷,展开来看——
“蛊神之力,可复制记忆,可改换容貌。若能取湖水样本,与西域曼陀罗合炼,可得一药,服之者面目全非,与本人无异……”
扶苏的瞳孔骤缩。
他继续往下看——
“西域有国名大夏,产曼陀罗,能迷人心智,改人容貌。若以湖水合炼,或可造出千人一面之军,以乱天下……”
这是千年前的记载。那支族人早就发现湖水的秘密,早就想到可以用它制造“无面军”,只是还没付诸实施,就被蛊神吞噬了。
可这记载,落到了另一个人手里。
扶苏看向竹简末尾的落款——不是秦篆,是小篆,是赵高的笔迹。
“赵高来过这里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他找到了这些竹简,看到了这些记载,然后取走了湖水样本,去西域寻找曼陀罗。”
芈瑶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些竹简,终于明白了。
“那些‘扶苏’尸体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全是赵高用湖水加曼陀罗造出来的?”
“不止。”扶苏沉声道,“那些被湖水控制的躯壳,是蛊神的傀儡。可那些在西域出没的无面军,是活人——是赵高用变脸药改造过的活人,被他控制,替他卖命,替他送死。”
李信咬牙:“那孽畜,到底想干什么?”
扶苏沉默片刻,答:“他想取代朕。”
他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字:“你看这里——‘若能得赢氏嫡系血脉之血,以蛊神之力融合,可造出与本人无二之躯壳,魂魄亦可移入其中。’赵高要的不是杀朕,是取代朕。他要造一个‘扶苏’的躯壳,把自己的魂魄移进去,然后坐在咸阳宫的龙椅上,当大秦的皇帝。”